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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睡得渾身發酥,打著呵欠從上鋪跳下來,結果剛一撩開簾子,迎面便撞上了頂著兩只碩大黑眼圈的宋昱。
第二天,他們的攝像換了一件白色衛衣,頭上沒有發蠟,看上去一下小了好幾歲。
見到她,宋昱苦笑一聲,聲音疲倦:“早啊棉花,昨晚睡得好嗎?”
僅僅一句話,宋昱便打了三個呵欠,而陳真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還亮著的電腦屏幕上,忍不住揚眉:“宋哥,你這也太愛崗敬業了吧?剛來第一晚就剪一晚上片子,不怕高反嗎?”
宋昱無奈:“跑西藏都跑多少趟了,高反不太可能,只是山里太黑,有點不習慣……剛好,把片子剪出個大概,棉花你一會兒可得好好夸我。”
宋昱這人,長得討喜,嘴巴又甜,也不知道是在旅拍一條街上混跡了多久,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只可惜,陳真從來不吃這套,聞言也只是笑笑:“那得看你有多少本事了。”
她下車去刷牙,目光所見,不遠處的九心河在陽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像是一條流淌在山中的緞帶,而此時春風和煦,昨晚的陰霾似乎已經被太陽一掃而空。
想到馬上就能看到她昨天拍的成片,陳真的心情很好,她走到河邊去,蔣文清也在那兒,而他手里捏著一串長念珠,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正在誦經。
雖說不信這個,但出于好奇,陳真還是走了過去:“蔣哥,大清早的,你在念什么?”
先前在渝江,蔣文清穿著藏袍總有些格格不入,然而,如今換到了川西的大山里,他這身行頭就顯得對味多了。
聞言,蔣文清也沒有立刻搭理她,又念了一會兒她聽不懂的藏地經文才睜開眼:“老板你難道沒有察覺嗎?從我們進入惹乎拉溝的那一刻,就有人在注視我們。”
陳真一愣:“注視?
“是啊,你看不到那些眼睛嗎?”
蔣文清望向河對岸,只見,在不遠處繁密的樹林里,藏著不少深坑,因為一夜的暴雨沖刷,那些河岸邊的裂隙也變得更加明顯,如同一只只大張的眼睛,正對著他們。
陳真皺眉:“其實我昨晚就想問了……你說的它,是惹乎拉嗎?”
“是惹乎拉尊者……看老板你網上的動態不是經常看這些嗎?難道沒有聽過惹乎拉尊者的故事?”
蔣文清這么一說,陳真才想起來,最近半年,棉花料理確實偶爾會收藏一些玄學靈異傳聞……也不知是不是在為這次商單做準備。
蔣文清撥著念珠糾正她:“惹乎拉尊者有降服鬼怪的本領……過去在這里失蹤過很多人,尸體至今都沒有被找到,多半是被帶走了。”
“帶走?”
陳真忽然有些后悔開始這段對話,但現在退出也已經遲了。
他們的包車司機在一瞬間就進入了狀態:“被這些眼睛注視到的人心要干凈,否則只有交出秘密,惹乎拉尊者才會放我們離開。”
……真是要命。
陳真內心哀嘆,他們的司機什么都好,開車穩當,不說廢話,可唯獨就是這一點讓人很是頭疼。
明明是跑這條線的師傅,為什么從頭到尾都在嚇唬他們,難不成這也是沉浸式體驗的一環嗎?
好在,就在陳真不知該如何結束對話的時候,遠處房車里傳來黃杉的呼喊:“棉花你來一下!片子給甲方之前你再看看。”
“我先去看片子!”
如釋重負一般,陳真趕緊溜了。
回到車上,一股濃烈的咖啡香味撲面而來,陳真看著桌上的摩卡壺不由笑了:“看來宋哥你很會剪啊,把黃姐哄這么開心,都給我們加餐了。”
她說著,下意識看了一眼一旁換了一套灰色沖鋒衣,精神頭正好的黃杉,心想這可不是一般人。
自從知道了黃衫有膽子直接給棉花料理找一個替身,她就知道黃杉的底細必然不簡單,回家上網一查,果然,過去的黃杉在娛樂圈,甚至能說得上是個名人。
二十年當中,黃杉手下經手的藝人無數,有好事的營銷號曾經挖出了一個奇觀,那就是,所有和黃杉解約的藝人,無一例外,在解約后身材都走樣過至少三個月,而傳言,那都是因為在和黃杉合作期間,黃杉管得太嚴,導致就算是一線明星,看見根火腿腸都像是黃鼠狼看到雞,解約后忍不住胡吃海塞,這才導致了身材走樣。
對此,黃杉也曾做出過回應。
幾年前,她通過手上的藝人曬了一張照片,那時,黃杉的兒子都快一米八了,而她腰腹上的馬甲線卻還是清晰可見。
正可謂流水的明星,鐵打的黃姐,娛樂圈鐵娘子的稱號便也是在那時傳開的。
而當時所有人都沒想到,又過了幾年,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的黃杉竟然會選擇離開這個她打拼了二十年的地方,去做了網紅經紀。
如今,宋昱的片子既然能讓黃杉這種大佬都刮目相看,成片的質量應該相當高。
只是,他真的能剪出來自己要的效果嗎?
隨手拿起黃杉給他們沖的咖啡,陳真走到電腦前看成片。
然而,視頻才播放了不到兩分鐘,陳真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腦子里更是只剩下了一個字——
啊?
“等等,你這……拍的是我嗎?”
陳真看著宋昱給自己劈柴用的斧頭旁上了一圈可愛的綜藝特效,眉心不由一陣狂跳。
昨天她忙著烤雞,沒有功夫去看鏡頭,因此實在沒有想到,宋昱拍攝她的手法,竟然會和她原先設想的截然不同。
她猛猛堆石灶,結果宋昱從頭至尾只拍了手和腳的特寫,出來的效果,就仿佛是個孩子在地上堆積木。
而她猛猛劈柴,結果宋昱干脆只拍了她的影子,大大的景配上小小的她,加上豎笛演奏的 bgm,看上去非但不顯利落,更有一種孩子干大人活的童真感。
“…………”
隨著十分鐘的成片播完,陳真震驚地看著面前的片子,幾乎無法將里頭的大多數鏡頭和自己昨晚所做的一切對應上,而她一時間甚至弄不清,究竟是她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宋昱的眼睛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