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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人尷尬地看著他,還是護士長反應快,趕緊換上笑臉起身相迎,
“周醫生下班啦?”
“嗯,下班了,67 床小病人的術后回訪我去做過了,您跟小吳說一聲,讓他明天不用去了。”
男人微笑著直視護士長的眼鏡,這讓她有點心虛,她不知道剛才的對話他聽到了多少,不過男人很快就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轉而望向站在一邊的小姑娘,并緩緩向她走去,
小姑娘下意識往后退一步,周醫生平時一直笑笑的,對小病人耐心,對她們也耐心,所以很少有小病人怕他,她也不怕他,所以才敢在他明確拒絕她的情況下堅持不懈地死纏爛打,可現在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她也說不好是什么不一樣,她只是忽然覺得也許現在令人恐懼的周醫生才是真的周醫生,
他離她越來越近,最終在她面前站定,冰冷的視線掃過她的臉,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小婷,我想之前有些話我說得不夠清楚,我今天就一次性說清楚,首先,我太太沒死,而且我們有一個孩子,其次,就算她死了,你也比不上她千萬分之一,任何人都比不上她千萬分之一,怎么樣,我說得夠不夠清楚,夠不夠明白?”
女孩早已淚流滿面,哽咽著點點頭,眼看著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消失在漆黑的走廊中。
第23章 三年
“你在哪一站下車?”公交車司機透過后視鏡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他懷疑這男的是外地來的,不知道這一路公交車是要往山上走的。
男人本來看著窗外,聽到司機的問話,轉過頭來沖他禮貌地微笑一下,“我在終點站下車。”
這陣子車上沒人,司機開完這趟也要下班了,閑來無事又從后視鏡里瞄了那男人幾眼,四十歲不到,挺精神,高高大大的,腰桿兒挺得筆直,就是乍一看有點怪,再仔細瞧瞧,原來是左眼那塊兒有疤,裸露在外的左胳膊也有,看起來有點兇相,但眼神很沉靜,穿得也板板正正的,想來這傷肯定是意外導致,唉,也是個可憐人。
而此刻望著窗外沉思的男人并沒有意識到素昧平生的司機師傅已經腦補了他悲慘坎坷的一生,又或者他感受到了師傅憐憫的目光,但他根本不在乎。
三十七歲了,將近不惑之年的男人發現值得他在乎的事情簡直少得可憐,年少時最怕同學說他是沒爹的野種,怕別人嘲笑他家窮,更怕街坊鄰居在背后議論他那個常年在上海打工的母親究竟是靠什么賺錢的,
那時候自尊心就是一切啊,他看著窗外的血色殘陽,自嘲地苦笑。
現在回頭看看,別說閑言碎語了,就是那些說閑言碎語的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呢,他究竟在乎些什么?
可自尊心強也是種習慣啊,哪怕他長大后比身邊所有人都優秀,比他們所有人都爬得高,走得遠,他還是放不下自尊心,
這該死的自尊心弄丟了他的愛人,而她才是他應該在乎的人。
他回老家快三年了,這座城市總人口 440 萬,和上海不能比,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無助,時間越長越無助。
“張鈺,能不能讓霍翎幫幫我,趙小柔懷孕了,我現在找不到她,求你,拜托了。”
從甘孜回來后他第一通電話竟然是打給前妻的,那所希望小學的校長說趙小柔臨走前說她要“回去”,她能回的地方除了上海就是老家,他當時偏向于上海,因為那里醫療條件好,生孩子這件事對普通女人而言都是鬼門關里走一遭,何況是身體素質一塌糊涂的趙小柔呢?
但他還是選擇讓霍翎幫他一把,最起碼把范圍圈小一點。
張鈺讓他先別掛電話,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久好久,再接起來的時候是霍翎的聲音:
“周醫生,明天方便嗎?一起喝杯咖啡好嗎?”
第二天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地點是霍翎選的,黃浦區一家很僻靜的咖啡館,他進來的時候只有一個年輕母親帶著孩子在這里吃甜品,那男孩大概三四歲吧,吃得滿嘴都是奶油,他媽媽嘴里嫌棄他吃相難看,臉上卻掛著寵溺的笑容。
她以后也是這樣吧?
只是她的身邊會不會還有一個男人呢?那男人是她真正的丈夫,和她一起帶孩子出來喝飲料吃甜品,度過再平常不過的親子時光,那場景,他連想一想都覺得心酸。
可他有什么資格心酸呢?這樣幸福的時光她不是用雙手捧著送到他面前了嗎?她那小心翼翼的傻樣子他還記得一清二楚呢!
“周榮,你會娶我嗎?”
她問了他兩次,他拒絕了她兩次,但其實她還給了他一次機會,
那天她手捧鮮花站在他辦公室門口,如果他不說那些致命的話,事情都還有回旋的余地。
可連那次機會都被他當作垃圾隨手扔掉了。
現在還有回旋的余地嗎周榮?他一邊想一邊望著那對母子發呆,直到霍翎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在看到他左臉的一瞬間驚得說不出話,
“周醫生你……”
那時候他剛受傷沒多久,臉上脖子上還包著紗布,手臂上纏著好幾圈繃帶,看起來確實挺慘。
“哦,去甘孜的時候遇上山體滑坡,受了點傷,不要緊的。”
他沖霍翎豁達地笑一笑,意思是男人嘛,破相了又沒什么大不了的,而霍翎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復了輕松自如的神態,用半調侃的語氣問:“是為了找趙小姐?”
“嗯。”周榮收了笑,默默地點點頭,
“為什么?”
這問題著實突兀,周榮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霍翎,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因為她懷了你的孩子?所以你覺得有義務有責任去找她?”
霍翎把手里的檔案袋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一口,皺著眉頭抱怨真苦,
“我一直在找她,她家,她單位,連她母親家我都去過了,找不到,一點消息都沒有,而且她懷的也不是……說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
霍翎這一口咖啡險些沒噴出來,眼鏡瞪得像銅鈴,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把邏輯捋順。
他放下咖啡杯,向后靠在椅背里,靜靜地端詳著這個可憐巴巴的男人,慢條斯理地說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被戴了綠帽子,覺得自尊心受傷了才去找她?周醫生,我當你是朋友,所以有些話就直說了,你別生氣,但我確實想不通你為什么不早點去找她。”
周榮沉默了,霍翎早就料到他會沉默,一邊打開檔案袋一邊繼續說道:
“這樣吧周醫生,我先回答你的問題,我明確告訴你,趙小柔回老家了,但是回老家以后住在哪兒,抱歉我不能告訴你,于情于理都不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