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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知道這是宗政逍的報復,也知道李楚活該。
可那是她的兒子,與她相依為伴這么些年,愛她敬她,連離開京城前都一直在為她謀劃的孝子,李夫人怎么可能忍心親眼看著他去死。
她知道自己送給李楚的信被崔家截走了,而唯一有能力幫她的就只有皇帝宗政逍,所以她一再給宗政逍寫信求見,但每次收到的回復都是拒絕。
李夫人是真的真的沒辦法了。
今夜家里的廚子準備了年夜飯,但李夫人只象征性地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叫人扶著她來到李家主居住的院子,面不改色地走進臭氣熏天的屋子里,讓下人都退出去以后,她在床邊坐下,抬手掀開了床幔。
李家主一動不動地在床上躺著,像一截干枯的樹枝,裹在發舊的被子里,皮膚緊皺在一起,還有幾處開裂的地方,像是落一點火星子上去,就能讓他整個人都燃起來。
知道李夫人來了,他卻連眼珠都沒轉一下,除了還有一口氣在以外,他和一個死人也已經沒區別了。
李夫人咳嗽了幾聲,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螻蟻。
“當初我和兒子留你一命,就是想看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瞧見你的慘樣一眼,我當初受的那些氣就會消去一分?!?
聽著李夫人挑釁的話,換作以前,李家主可能還會憤怒地瞪眼睛,可此刻他卻置若罔聞,渾濁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床頂,連呼吸都跟之前一樣輕飄飄的,跟沒有差不多。
李夫人繼續道:“前些日子你住的這院子失火,差點把你燒死,你知道是誰做的嗎?”
聽到這里,李家主的眼珠子終于動了一下。
李夫人唇角上揚,像是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情,“是你從前鞍前馬后唯首是瞻的崔大人,他發現自己被我的楚兒算計了,就想教訓一下李家,李家這么多地方,他沒挑別處,就挑了你的院子點火,呵呵,他還真是物盡其用,哪怕你已經成為現在這樣了,也還是想拿你撒氣?!?
李家主艱難地張了一下嘴,似乎是想說什么,但他連大口喘氣都做不到。
李夫人的眼神里滿是嘲諷:“我啊也是受他啟發,忽然想起來還有你這么一號人物可以利用,老爺,過去這么些年,你待我和楚兒有多差你也清楚,所以我今天向你索要點賠償,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說著,李夫人俯身拿起旁邊一個空閑的枕頭,對準了李家主的臉。
“楚兒有難,只有陛下能幫他,可我又沒有足夠的條件能說動陛下,老爺你從前經常跟陛下唱反調,他一定非常討厭你,你說我要是殺了你,他會不會很高興?他一高興,說不定就會答應救我的楚兒了?!?
李夫人說話時并未低頭看李家主 ,是以她沒有發現,當枕頭一點點靠近時,李家主原本平靜的臉忽然變得猙獰起來。
盡管這么些年過得生不如死,可貪生怕死的本能還是讓李家主畏懼死亡,他努力張大嘴巴,眼睛瞪得像是要凸出來一般。
他想抬起手臂去擋落下的枕頭,可身體早如石頭一般失去了活力,于是乎,他只來得及在臉被蓋住前發出一聲輕微得幾不可聞的“呵”,緊接著便被奪走了呼吸的權利。
死到臨頭,李家主連掙扎都做不到,李夫人甚至沒怎么用力,沒過一會兒,他就已經沒有了呼吸。
李夫人拿開枕頭,伸手試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確認他真的死了,才緩緩坐了回去。
像只是走路走累了,李夫人坐在椅子上歇息這段時間,連表情都沒有變過。
她眼里沒有一點殺人的后怕或者快意,有的只是一片淡然。
這個折磨了她幾十年的男人,終究還是死在了她手里,她甚至特意挑了除夕這天,就是讓他不能活到明年。
對李夫人來說,過年和死丈夫,也算是喜上加喜。
李家主身死的消息是第二天清晨才放出去的,在不知情的人看來,他癱了那么些年,突然有一天死了,也不是那么讓人震驚。
可被宗政逍派來,名為保護實為監視的侍衛,昨晚在窗外,親眼目睹了一切的發生。
第二天清晨,李夫人照舊寫了一封信,拜托護衛上交給宗政逍。
護衛將信送到的同時,也跟宗政逍講了李夫人殺李家主的原因。
宗政逍聽完,還是沒有同意見李夫人,只是讓護衛轉達了一句話。
“朕不會救李楚,但無論李楚能否從世家的追殺中活下來,朕和李楚的恩怨都一筆勾銷,不會再設計報復他和李家。”
宗政逍恩怨分明,既然李楚已經為當年的錯誤付出代價,那他就不會再抓著不放。
從護衛口中知道宗政逍的意思后,李夫人清楚這件事已無轉圜的余地,她怔愣了半晌,面對著皇宮的方向磕了幾個頭,而后回去了自己的屋子,許久都沒有再出來。
李夫人開始每日向上蒼祈求,希望她的兒子能平安歸來。
至于李家主,葬禮的事情李夫人沒有過問半分,全權交給管事去辦。
害怕外人對他的死因起疑,李家主的葬禮還是按照一家之主的規模去辦的,只不過因為才過完年,辦白事實在不合適,于是又等了半個月左右,才把人抬到李家祖墳給埋了。
按照李夫人和李楚當初的交代,李家主被埋在了姨娘和李傲的衣冠冢旁邊,既然他們生前恩愛美滿,就讓他們死了也一家團圓。
春季,天空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滋潤著剛剛播種完的土地。
銀鮫園里,戎音正帶著已經長成大狗的小豆子們在庭院里遛彎,宗政逍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快步到了戎音面前,遞給他一張信紙。
“季燮的來信。”宗政逍道。
戎音打開,只見上面寫著:李楚遇海盜,落入海中,遍尋不見,不知死活。臣并未牽涉其中,無恙,勿掛念。
戎音合上信紙,心里忽然有種塵埃落定的寧靜。
他道:“李楚終究還是沒有斗過世家?!?
“阿音你說,李楚是生是死?”宗政逍看向戎音。
戎音搖頭:“這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崔家。
收到刺殺成功的消息后,崔家主那總是緊緊蹙起的眉,今天總算是松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