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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發尾還未干,宗政逍的頭發并未束起,而是披散著,如裙擺般散落在戎音的尾巴上。
宗政逍仰躺著,微微側頭,因著眼眸闔上,叫人有了敢審視他臉龐的勇氣,也是這時才發現,他五官是真的優越得過分。
如果說戎音是精致的漂亮,如同畫師一筆一劃盡心描繪的美人圖,那宗政逍就是由武將隨意刀削而成的石像,深刻中帶著凌厲之氣。
戎音抬起手,凌空對著宗政逍的臉比劃,先是游過他的眉骨,接著是眼窩、高挺的鼻梁,線條分明的薄唇……
而睡著的宗政逍似乎也感受到了戎音無形的觸摸,眼睫時不時輕顫幾下,像是羞澀,又像是大膽的回應。
綠娥在旁看著,總覺得主子此刻盯著陛下的眼神有點奇怪,怎么說呢,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似的。
她不懂這種眼神意味著什么,反正主子從來沒有這么看過她和其他人。
直到許久以后,天天看見兩個主子卿卿我我的綠娥回想起今天的這一幕,才恍然大悟,這種她不明白的溫柔,叫做喜歡。
晚秋的風,吹過京城,也吹到了潁州。
宗政惜收到宗政逍送來的密信時,說不驚訝是假的。
當年正逢父親離世,幾個哥哥又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宗政惜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只能眼睜睜目睹事態朝著不可預估的方向發展,直至塵埃落定。
二哥死在四哥宗政逍手里,可她無法對宗政逍說出一句苛責的話,因為宗政逍沒有哪一點對不起她。
爭奪皇位時,沒有強行要求她站隊。
后來作為大晟第一個公主,她得到了最多的優待,即便她執著于返回老家,宗政逍也沒有阻止,還專門命人為她修了公主府。
在朝中,宗政逍也給她面子,很是重用駙馬的家里人。
這幾年她一視同仁地對待剩下的幾個哥哥,包括當初跟宗政逍搶皇位的三哥,可宗政逍待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前段時間她收到消息,說是三哥不知怎么得罪了宗政逍,可能命不久矣。
宗政惜雖然傷心,但也沒有進京勸阻,因為她清楚四哥如今坐在那個位置上,需要考慮顧及的東西太多了。
幸運的是,三哥最后并沒有死,只是落了個殘廢的結局。
宗政惜清楚,這是宗政逍手下留情了,其中或許有她的原因,因為宗政逍清楚她不想再看見兄弟相殘的事情了。
這次收到宗政逍的密信,說是請她幫忙去趟北江,其中還涉及到社稷安危。
既是出于兄妹之情,也是因為她公主的身份,這個忙,宗政惜絕對要幫。
宗政惜把駙馬叫了過來,跟他說了宗政逍的謀劃,身為宗政惜最信任的人,駙馬當然也是義不容辭的。
“正巧,我在北江那邊有人,可以讓他先去探探風,不然我們貿然行動,可能會打草驚蛇?!瘪€馬道。
“嗯?!弊谡дJ同地點頭,“這事兒我們得給陛下辦得妥妥帖帖的,這天下才安穩了幾年,要是再起戰火,百姓們哪里還活得下去。”
誰能想到,在看似和平安穩的表面下,居然隱藏著這么大一個毒瘤。
夫妻倆說定后,就整合了各自的人馬,配合著朝北江疾馳而去。
在初冬即將來臨之際,有關北江的消息被接連不斷地送進公主府,看著方臨案為造反而做的準備,公主忍不住暗罵,這是在偷他們宗政家的錢養兵,來造他們宗政家的反。
北江海運、漕運發達,方臨案從中撈了不少油水,還有幾座礦山,除了用來私造盔甲武器外,還通過各種渠道賣向大晟之外的地方,從而獲取高額利潤。
說實話,可能國庫都沒有方臨案的錢袋子充裕。
可方臨案位高權重,又怎么會不明白,這些礦產流向其它國家,未來說不定會成為斬向大晟邊關兒郎的刀劍,這和私通外敵有什么區別?
只顧著自己的造反計劃,完全不把國家的未來放在眼底,這種家伙,也配當皇帝?
宗政惜收好證據,看向身旁的駙馬:“夫君,該我們倆出手了?!?
第二天,公主府就傳出公主抱恙,駙馬貼身照顧公主,兩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接見外客的消息。
在眾人疑惑公主到底生了什么病時,夫妻倆已經出了潁州,朝北江出發了。
北江本就是富庶之地,雖然曾經遭受過戰火洗禮,但經過這三年的休養生息,已然恢復了不少元氣。
公主夫妻以富商的身份進城,正逢北江知府孫兒的滿月宴,喬裝打扮的兩人送上厚禮,在宴席上見到了年過半百的知府大人。
知府姓趙,京中派下來的,是功臣集團里的人。
宗政逍怕方臨案一人獨大,特地讓姓趙的來制衡方臨案,順便替他管理北江。
但方臨案在北江搞出這么多事,趙知府卻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從未向上面報告過。
后來宗政惜查到,一開始趙知府的確是不知情,可方臨案在他眼皮子底下又是挖礦又是練兵、私造武器,趙知府哪怕再遲鈍,也有所察覺了。
但還不等他跟宗政逍告狀,方臨案就帶著大筆趙知府拒絕不了的銀錢上門來,同時威脅趙知府,如果敢讓宗政逍知道北江一丁點真實的消息,他們一家都別想活著離開。
趙知府收下了方臨案的錢和威脅,從此當起了聾子瞎子。
“趙大人,恭喜恭喜,府上又添新丁?!瘪€馬同其他想要巴結趙家的商戶一起,上前給趙知府賀喜。
趙知府不太看得起這些商人,本想隨意應付過去,卻在對上駙馬的眼睛時猛然僵住了身體。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宗政惜和駙馬就被請進了趙家的書房中,趙知府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兩人面前,當然,主要跪的是宗政惜。
“微臣趙令拜見公主殿下!”趙令匍匐在地,身體抖如糠篩,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
宗政惜冷漠地垂眸俯視他,“看你這副樣子,應該猜出本公主是為何前來了吧?”
趙令咽了咽口水,顫聲回復:“下、下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