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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敢這么做也是有理有據的,墻上有蘇潛的血跡,看位置就知道,不可能是他自己撞的。
這位周大人是宗政逍的人,護國將軍的嫡子,而賀大人就是世家那邊賀家年輕一輩的長子。
之前因世家的計謀,宗政逍不得已裝作冷落護國將軍一段時間,這次把審問蘇潛的活兒交給周家兒郎,就是為了安周家的心。
“做得好。”宗政逍一掃方才的郁悶,唇角上揚。
世家這是覺得自己過得太好,自找麻煩來了,不過對宗政逍他們來說是好事。
之后宗政逍又吩咐了屬下一些事,不到一天,賀大人伙同蘇潛試圖通過偽造賬本結案不成,與蘇潛起了矛盾,半夜獨自前去面見蘇潛,不知為何對其施以重刑,導致其瀕死的消息就在國子監學子間傳開了。
因為宗政逍這邊的推動,學子們都在積極地討論這件事。
“賀家無緣無故為什么要幫蘇潛?肯定是有內情。之前還說姓蘇的敢肆意受賄泄題,是因為有寧王府庇佑,這下再看,寧王府是真無辜,明明什么都沒做,還要替人背黑鍋。”
“就是,寧王貴為皇親國戚,怎么會貪圖這點賄賂,那些壞事肯定都是姓蘇的瞞著寧王府干的,寧王一家真倒霉,攤上這種親家。”
“之前我就覺得不對勁了,不過大家都在罵寧王府,我不敢吭聲……”
說著,這位書生放低了聲音,“要我說啊,姓蘇的在國子監收受學生賄賂這么久,祭酒他們當真半點都沒察覺到嗎?我看啊,說不定他們都是一伙的,不過姓蘇的不小心被人發現,剛好他女兒嫁給了寧王世子,所以上面的人干脆將計就計,把鍋甩給了皇室。”
雖然都是年輕的學子,但朝堂上世家和皇室的紛爭,他們還是有所耳聞的。
“你說的有道理,這誰不知道賀家和崔家的關系,我看啊,肯定是蘇潛被抓后,要挾他們,說如果不救他,就把他們是同伙的事給供出來,世家那邊沒法子,只好答應,誰知周大人是個嚴謹的,不同意,蘇潛沒有得救,跟賀大人起了爭執,這才……”
有人替他補充沒說完的,“世家向來蠻橫慣了,居然敢晚上單獨去見蘇潛,還把人害成重傷,不一定是傳聞中的要殺人滅口,可能就是單純想教訓姓蘇的一頓,讓他別亂說話,結果不小心用力過猛了。”
“反正蘇潛還沒死,即便死了,賀大人最后也不過會被判個用刑不當,降職罰幾年俸祿就過去了,這對世家來說算得了什么?”
一學生戚戚然道:“聽說蘇夫人死了,可能是被毒殺的,皇室這邊迫切要找出賬本證明自己清白,蘇夫人或許知道真正的賬本在哪,皇室的人沒理由殺她,所以動手的就只可能是不想讓真正的賬本出現的人了。”
他沒說清楚,但所有人都知道誰最不想讓賬本出現,不就是假造賬本的世家。
一時間輿論風向轉變,之前是罵皇室包庇親戚,對不起萬千學子;如今是議論世家權勢滔天,說殺人就殺人,今日是他,明天又是否會是你我?
宗政逍反敗為勝的計劃,至此成功了一小半。
他高興了,世家那邊就要愁眉苦臉了。
賀家主在聽到蘇潛快不行了的消息后,就狠狠給了兒子一耳光。
半夜單獨去牢房見蘇潛被人發現也就罷了,還一時沖動傷了蘇潛,給了皇室發作的機會。
如今在外人眼里,他們世家無異于洪水猛獸,說是聲譽掃地也不為過。
“蠢貨,你若是直接殺了他,我還夸你一句果敢,知道提前毀滅證據,你要是被抓了我也能救你,但你看看,你把他弄得半死不活的,萬一他醒來說了什么,你知道會給我們惹出多少麻煩嗎?”
賀家主生氣,不止是因為名聲受損。
現在他們的人沒辦法接近蘇潛,要是他真在臨死前把前朝公主和余黨的事、以及跟他們的合作都抖了出來,那可就糟糕了。
賀大人,也就是賀家主的兒子賀衍,捂著臉跪在地上,有些委屈地道:“是他突然撲過來要掐我,我不過是輕輕踹了他一腳,誰知道他這么不中用。”
賀衍都快三十的人了,還會因為犯錯被他爹罰跪,還挨了打,這讓他既羞窘又不爽,下意識為自己開脫。
看著兒子這副“反正我覺得我沒錯”的犟種樣,賀家主氣得青筋暴起,他強壓怒火道:“你解釋這些給誰聽?誰在乎你為什么踹蘇潛,這會兒最重要的是怎樣才能讓他徹底閉嘴!”
賀衍道:“父親你都說了,讓他徹底閉嘴不就好了,照顧他的大夫,還有能靠近他的獄卒,總不能一個都買不通吧?”
賀家主冷冷道:“這還用你說,可萬一這是皇帝設下的陷阱呢?如果我們的人動手時被抓住,可就坐實殺人滅口的罪名了。”
如今世家算是進退兩難了,早知道最開始就不該答應跟蘇潛合作的,可他給出的條件又實在誘人。
見父親著急,賀衍又說:“那晚我警告過蘇潛了,如果他向皇室的人告密,那我們就把他養育前朝公主,與前朝余孽勾結的事說出去,讓他們蘇家遺臭萬年。他看起來很在意名聲的樣子,應當會保守秘密。”
“你還算做了件正事。”賀家主感嘆,“現下我們也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蘇潛出事后,世家深陷輿論沼澤,另外三家同時向賀家主施壓,他也頭疼得很。
賀衍不明白,“爹,就算皇上知道我們和蘇潛合作了又怎么樣?我們打死不認不就行了。假賬本可以說是蘇潛胡亂攀咬,我們之前想幫他結案,是受他謊言蒙蔽,半夜審問也是急著找到真賬本還學子們一個公正。皇上沒有證據,還能強行按頭讓我們認錯嗎?”
他越說越覺得對,“至于蘇婉兒的身份和藏在京城的前朝余黨,我們只是去調查了,沒有跟他們聯系或者合作,頂多是隱瞞不報,他皇帝能拿我們怎么樣?”
賀家主都懶得生氣了,世家站在高位太久,孩子們沒吃過苦,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知道前朝余黨存在還隱瞞不報,你以為這是小罪名嗎?”賀家主對上兒子疑惑的神情,繼續道:“一旦罪名落實,哪怕我們真和那些余孽無關,你信不信宗政逍都能捏造出一堆證據來證明我們和他們結交了。”
戰亂才過去三年,民間對前朝暴虐無道的印象還在,自然也會仇視與其沾邊的人和物。
只要讓百姓知道世家和前朝余孽有關系,無論是什么關系,百姓們都會覺得世家和那些余黨是一伙的。
到時候宗政逍無論隨便給他們安什么罪名,百姓都會深信不疑,那樣的話世家可就要倒霉了。
不過世家畢竟根深蒂固,宗政逍不可能一口氣滅掉四個,那就可能會先拿一家殺雞儆猴。
這次是他們賀家惹了麻煩,到時候很可能會被另外三家獻祭出去。
聽了父親的話,賀衍沉默了,想必也是想清了其中關節。
良久以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問:“爹,那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賀家主閉上眼睛,只說了一個字:“等。”
等,說得簡單,可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