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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道理。”
“我那位皇姐洗不清。”
今安腳步不停,“查到盡頭了,殿下方才可有聽到大理寺所奏。”
“將軍自己都不信這話,怎么讓我信?”鳳應歌低著聲道,“一個人的供詞這樣說不奇怪,所有人的供詞都一樣,才叫做賊心虛。但凡那個閹人反口咬他主子一口,不說能不能查清,就算是難逃一死,起碼有機會脫掉主犯的罪名。”
今安不置可否:“反正都是死,有區別嗎?”
鳳應歌說:“對,反正都是死,反咬一口怎么了。要是我,多少得多拉幾個人陪葬,下地府給我墊著。現如今看管森嚴,攝政王難不成能派人進刑獄殺人滅口不成?況且攝政王不僅不會殺他,還怕他不明不白死了,難以堵住悠悠眾口。他更應該有恃無恐才是。”
聽他意有所指,今安道:“殿下有話直說。”
“說他忠心耿耿,他設計刺殺。說他貪圖富貴,他將罪責全攬了。自相矛盾,也就大理寺那幫人死腦筋,只認浮于表面的所謂證據證詞。”
今安:“不如說是你唯恐天下不亂。”
被人罵,鳳應歌笑得更歡:“過河拆橋,兔死狗烹。將軍還不能看清嗎?”
長階走到底,今安轉身看鳳應歌,“說起來還未賀喜殿下。辛苦籠絡言官佐證,真相大白,一舉削去對手左膀,想來遂愿指日可待。”
“還差得遠。”鳳應歌勾起嘴角,瞳色深深不見笑意,“從犯至多是押到菜市場斬首,而主犯,哪怕是極刑也無法堵住滔天民憤。效忠十數年的狗尚且說棄就棄,往后她又該如何對待將軍?”
這一日后大理寺與刑部聯奏,罪犯前掌事內監稟祿枉顧皇恩,刺殺君王,為密謀主使。人贓并獲業已伏罪,罪不容誅罪該萬死。奏請攝政王稟明圣聽,按律例將罪犯凌遲示眾于午門外。肅清宮闈,大告天下。
第一本奏,因御史大夫領議疑點重重,攝政王駁回。第三本奏,因御史大夫領議疑點尚存,攝政王駁回。第五本奏,因御史大夫領議不可結案,攝政王駁回。第七本奏,攝政王駁回。第八本奏,滿朝附議,攝政王駁回。
第九本奏,直呈鳳鸞殿皇后案前,得攝政王親筆朱批,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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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寫到這里我才反應過來,《權座之外不值一提》可能寫的不是今安,而是鳳丹堇。
她比誰都更早走上通往權座的荊棘路,在理智與情感的博弈中殺得遍體鱗傷,終于得償所愿,成為孤。
第152章 見天光(五)
五月二,春光盡。逐麓江往南的州地暑氣漸盛,濃綠廣袤。王都城中猶是春尾迂回,晨起衫薄,晚歸滿衣涼。
一大早城內數家衣坊登府門,如期送來新裁好的衣裳。阿沅站走廊上捧賬本一一劃對,筆勾到沒墨,轉頭喊第其幫忙拿硯臺。屋檐下,一疊疊新衣裳被仆從們捧過長廊花苑,捧入內院。
院里池上橋邊一棵銀杏樹,樹下軒窗推開,窗旁薔薇爬了半面墻。
推窗的手修長而筋骨鋒利,食指到尾指間胡亂纏了幾圈紅繩,繩上墜一枚紅玉佩。
今安低眼看到漫上窗臺的薔薇花枝,有幾枝長得格外猖狂,沒規矩地往窗里探,她隨手撥開。玉佩跟著她動作晃來蕩去,磕上窗布又撞入花叢中。
半個時辰前有人珍而重之地將這塊玉托付給她保管,今安渾然忘了這回事。
身后動靜一響,今安轉頭,虞蘭時從屏風后走出。
雪青色垂胡袖袍衫,白玉腰封束上腰胯,通身的蘊藉風流。今安沒見過比虞蘭時更襯這些艷色的男人,看他,好比看漂亮的花。皮相濃烈香氣招搖,姿態卻是孤高的,甚至是傲慢,別人看任別人看。今安至今不知道用哪一種花來形容他。總歸不是堵在窗前的薔薇,太熱鬧。
虞蘭時一手拎著袖口,一手扶頭上烏木簪,面帶苦惱:“頭發夾進領子里了。”
每日點卯上值都是穿官服,許久沒有穿這樣鮮亮又拖沓的衣裳,一重又一重地穿戴,難免有些手忙腳亂——當然,不僅僅是這個原因,還因為這一身是虞蘭時今天換的第五套衣裳。
早晨踏進門來,虞蘭時話沒說兩句,就被今安塞進屏風后換衣裳給她看。新到的衣裳云水藍又接絳紫色,赤橙黃綠青藍紫,一套又一套應接不暇。前頭還算從容,從上一套被大袖子勾到發簪開始,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看人走近,今安抬手幫虞蘭時扶正發上烏簪,扶不正。
面面相覷,今安有些語塞:“……發髻好像散了。”
看一看落進她手里的簪子,虞蘭時捂著后腦勺,一臉的不知如何是好:“那怎么辦?”
拿筆寫字做文章不在話下,但虞蘭時是實打實的十指不沾陽春水,今安頭回遇見他時,他連衣裳都穿不利索。指望不了對方,說回今安自己,也的的確確是做瑣務的一把苦手。
兩個分外有自知之明的人,對著今安手中的烏木簪陷入沉默。
今安試圖挽救:“要不我去喊個人幫你。”
虞蘭時果斷拒絕:“不要。”
今安點頭同意:“也是,有些丟人。”
虞蘭時無法反駁。
勾出他夾進領子的頭發,又長又黑的一小縷拿在今安手上,烏黑滑溜不見一絲毛躁。然而就算這捧頭發能滑得化成水,披頭散發也不像樣。
最后還是今安動的手。今安將虞蘭時推坐去鏡子前,烏木簪棄用,挑了根衣裳配套的同色發帶。虞蘭時的發式原本是綰起上半部分,其余披散。現在綰起的發髻散了,只得梳開用發帶重新束起。
今安手生,幾番跟發帶較勁,盯緊鏡中的虞蘭時,說:“不要動。”
虞蘭時一動不敢動,滿眼笑意:“我不動。”
屏風濾光,鏡子前這一角昏暗些,檀色木頭蒙上釉色,垂下虞蘭時臉頰的發絲像流動的墨。
虞蘭時目光落在鏡面,看到今安手背掛繩墜下的玉。這塊玉比周遭事物顏色都要濃稠,間或輕磕著凸起的骨節。手指屈伸,皮肉里骨形纖長地抻至手腕,以一種極其優美舒展的姿態,隨動作張弛著。紅繩淺淺地勒進——
喀。玉佩磕上虞蘭時額頭。
不如何痛,足夠巧,似是告誡的一下木魚聲。
今安這才發現手上還掛著枚玉佩,繩子纏得松,又輕,不妨礙動作像不存在。今安另一手拿著虞蘭時的頭發,左手伸到他面前:“幫我解開。”
虞蘭時目光跟著緩慢挪動,看清紅繩捆束她指節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