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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孜沖著縫隙伸手指罵:“他體弱多病?有病了不起啊,有病就可以不把本世子放在眼里了嗎!”
“就是就是,怎可如此放肆,一會我必得好好罵他兩句。”段昇艱難圓場,又轉頭對虞蘭時使眼色,“表哥你今天的藥不是還沒喝嗎,大夫交代一旦斷藥有性命之虞,你趕緊去趕緊去,快去啊!”
他演技太過拙劣,但實在攔得辛苦,虞蘭時就著作揖告退,遠離這片嗆得腦袋疼的地頭。
不多時,段昇送完客回來了,在另一個園子里找見虞蘭時。
“這就是日后要接管連州的掌權者,真真令人擔憂。”段昇連連苦笑,“幸而父親見慣了官場紛爭,不強求我走上仕途,我自可過我的逍遙日子,面上總歸要給的,除此外沒必要太與他來往。”
“是我語氣過沖,連累了你。”郁結在心,又聽到那些骯臟事,如此有些反常,虞蘭時擰眉問:“他可有再為難你?”
自是有的,還以此要挾要了點東西。段昇可不敢教他這不通人事的表哥知道太多,含混道:“沒什么,就是給了一點他要的小東西。”
略過此事,虞蘭時問起他心心念念的:“昨日我托你問的事,如何了?”
“這個……”段昇看著他如此心切,如實道,“每日來裘安城的人何其多,招搖過市的亦是不少,我已托了幾個門路廣的朋友在打聽,興許……”說到這,順著話頭問,“表哥你且與我說說你那位朋友是何等人物,年歲幾何?是男是女?做什么行當抑或品級官職?我好縮小了圈子幫你找。”
他問的這些沒有一個是能回答的,但不回答,又得找到什么時候,這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看著段昇滿臉殷勤,虞蘭時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難道是他一路趕得太急,所以早到了嗎?可是他本就晚出發幾天,算一算,自那一夜南墻下別過之后,已經快有十日未見了。
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
段昇沒有得到回答,反而是他一直宅家萬事足的表哥,突然生了游玩之興,扯上他這個地頭蛇,乘轎出行。
——
云雪暫歇,長街上覆著薄薄一層軟白,教無數鞋履踩來踏去,碾作墻角的灘灘污水,映著紅霞昏陽,梁燈斜掛。
小淮站在一處屋檐下,張望著長溜的彩燈被人抬去,從街這頭綴著掛到街那頭。
驀地斜刺里伸來只手,拈著一串紅通通掛著糖的冰糖葫蘆遞到眼前,捏著銅板的燕故一環顧幾眼,了然解釋道:“裘安城這處最好喜慶,谷種驚蟄時節都好個名頭作慶,昨日適逢初雪,這兩夜大抵也是要好好熱鬧一番了。”
山楂外的糖衣晶瑩脆甜,并著酸果肉一并咬進嘴里,小淮嘎嘣嘎嘣吃得歡快,眉眼彎彎:“應該會很好玩。”
燕故一應著他期待的目光附和一笑,視線轉去不遠處,向這邊招手的今安,他輕聲嘆:“能玩才有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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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二出場會知道,在此之前,會有一兩個男n幫忙帶帶線
第63章 月下逢(一)
天邊層云上金邊將消,城中早早將彩燈挑亮,橫貫長街,流光溢彩地蒙上來往人面。
臨河流燈的繁華畫卷中,燕故一攔不住被放出籠子的潑皮,被小淮扯著袖子往人堆里擠,去找幾步開外的今安。
燕故一暗自感嘆,真就像一家子出來過節閑逛,而他就是那個操碎心的老母親。揣著銀子結賬找零,再左手右手拎著一堆吃了一口就放涼的零嘴和其他小玩意。
夢回幾年前在北境帶小孩的日子。
忽然一隊聲勢浩大的舞龍隊伍從中間游過,帶起人群興奮喧嚷跟隨,沖散了他們。
重重人影淹沒了那抹紅衣,小淮找得心急,舉目四顧間,后面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回頭望去,對上一張妖異濃色的面具。
圓月似的薄殼,白臉額火,燈火拓出眼尾長長紅痕,面具下一對琥珀瞳眸如妖似幻,似笑非笑地看他。
長街上巡個幾遭,總能看見這些奇異獸禽的面具,尤以年輕男女中最為盛行,亦步亦趨,欲語還休,欲蓋彌彰。
七情六欲借假面藏匿其中。
小淮滿眼躍躍欲試,轉頭扯燕故一要去買。
“這裘安城里的風俗真是特別。”燕故一頗覺有趣,目光在今安面上轉了一圈:“你怎么戴了,不是不喜歡花里胡哨的?”
今安指尖扣在面具上:“擋災。”
什么災?
不及問,一下鳴鑼驚響,引得眾首側目,望去樓前筑起的高臺,頹紅重毯上點燈照煙,伶人揮水袖飾一幕醉酒,贏得滿堂喝彩。
臺上幾折倒落的華光,把小淮這個沒見過世面的點得眼睛錚亮。
舞袖的伶人身段極佳,腰背塌成一張斷弦的弓,又似被看不見的線提懸在離臺布三尺處,抬杯的手臂在背后白幕張成孤絕的剪影,勒住了觀者的心喉。
酒落杯傾。二胡收弦。伶人在震天的喝彩聲中行禮謝幕,從角色中脫離后挺正了肩背,才發現此人身條頗高,竟是個男伶,雕眉裁鬢,做了身姿款款的美嬌娥。
只見伶人幾趟蓮步來回,走至東南臺角,向立在前列的今安遞出如水的白袖尾。
一掃場下眾多趨奉垂涎的目光,唯獨她環胸而立,一張妖異狐面刻滿無動于衷,激起了臺上人從來只被贊美捧起的好勝心。
霎時,起哄聲口哨聲掀起浪潮,幾乎掀翻了這處。
燕故一在后搖頭輕笑:“擋不住啊。”
一場初雪,澆得裘安城淋漓掛白,長街人頭涌動。
段昇第一百零八次后悔下轎,連帶感慨他表哥從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策略很有先見之明,他就不適合出來,真的。
在長街頭下轎走沒到幾步,已經不知道有幾撥姑娘上來圍觀,倒不是那種明目張膽的,而是謹記禮儀,借著手扇小帕遮遮掩掩、鬼鬼祟祟,離著三四步偷看,看了又不走,走了又不遠,于是乎擠的人越來越多。
罕見的桃花盛開,一開就開了滿樹,段昇前頭還暗暗竊喜,后來就,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