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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貪歡,也想要不被這惡臭的世俗潑臟。
“只許男子左擁右抱,就不許女子尋歡作樂嗎?尤其南邊,近年來女子從商愈發多,口袋里有了錢銀,何不能找點樂子?”今安說著,一指前頭:“你看那么多的小館館,哪處不是迎來送往。”
虞蘭時不用去看,早已教兩旁樓閣燦火刺痛了眼,鶯歌燕語吵得恨不能雙手捂耳才好,只有追在她身周,借那絲絲縷縷的冷香驅散紛雜。
他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按捺不住地問:“王爺此前,也經常來往這些場所嗎?”
今安聞言睇他一眼:“不過是逢場作戲所需罷了。”
好一個逢場作戲。
也是,巴結她的人尚且要忙不迭地往王府里送人,想來如他這樣追著往上趕的人,她早已不知道見過多少了。
再看她這般游刃有余的模樣,便是看慣風月亂世的,也是看慣投懷送抱的。
才想起幾日前小淮說的那句“不要臉”,那些人到底是多不要臉,做了些什么,才教人念念不忘唾罵,寧可殺錯也不放過。
這樣一計較,他死皮賴臉地,與那些人有什么區別,又算是個什么東西。
虞蘭時想要克制自己心里止不住的惡意,可是不僅克制不住,反而隨著那些不斷在今安面前招搖的帕子笑臉,越來越多,越積越深。
這么一耽擱,便落下幾步。
途徑又一座小館館。
有兩個書生模樣打扮的男子,本來倚著闌干對著街上某處正指指點點,滿臉百無聊賴,直到今安走入了視線之中。
束發紅衣,從肩到履裁了滿身清貴,兀自行走,像從某處金玉臺離席走下,經俗世來。
這段被胭脂紅粉鋪沒的銷魂窟上,哪里走進過這等人物,在這么多棟樓閣的燈火下,尚不能奪去那張面容的光輝。
不僅是那些男人,樓上搖扇倚窗、街上伺機來回的許多女子,有意無意的,哪個不是把眼睛黏著她臉上摘都摘不下來。
她卻仿佛已然習慣了這等注視,兀自行走,那雙淡色的涼薄的眼,輕飄飄地掠過,但凡稍有停駐,都要激起一片漣漪。
那兩人恰恰得了一下眼波,先是一怔,繼而一副被攝去半條魂魄的模樣,下了臺階來。
虞蘭時猶自有些別扭,落后今安幾步,再趕上去也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個滿臉圖謀不軌的陌生人攔到了她面前。
早先已經拒過了幾波搭訕,被刻意矯作笑容聲嗓膩得不行的今安,一會功夫,面前便又來了兩個人。
月白的長袍與黑色儒巾,與滿街的脂粉氣區別開來,面上攜了有禮的笑意,即便目光有些直白,拿捏了分寸距離,不令人心生惡感。
一看就是在此浸淫多年的風月老手。
“姑娘何許人也?小生竟從未見過。”其中一個傅粉挑眼的男子,看著不過二十上下,正是風華正茂之時,做了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向今安拱手道。
“是未見過。”
“想來姑娘應是初來乍到罷。”冷淡卻攔不住殷勤,右邊那個眼唇平直些的開始搭梯子,“洛臨城中有許多的名景盛地,常常叫許多新客難以抉擇,不如讓小生向女郎介紹,好盡地主之誼。”
“不必。”虞蘭時緊趕慢趕,終于插進話去,滿面寒霜,“王……我家姑娘不是新客,也不游玩,不必耽誤兩位時間。”說著就要去扯今安衣袖。
那二人突見中間插進來個不速之客,心上都有些不喜,打眼一瞧,乖乖,竟還長得一副花容月貌,可不就是仗著皮相來搶客人的。
但看那眉眼稚嫩,與避著樓上丟下的花帕時、毫不掩飾的生澀與不自在,想必還是個雛。
長成這副模樣,還能是個雛,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九成九挑剔至極床上沒甚本事,哪及得上他們二人。再看那一身花里胡哨的絳紫衣裳,一瞧就不是正經人家的公子,穿得比姑娘還艷麗,搶盡風頭,怕也是不懂得小意侍奉討人歡心,更是不足為懼。
短短一瞬打量就將來人瞧個透徹,二人對視一眼,心下了然。
只聽當前一人有些訝異地道:“你家姑娘?小生看這位姑娘方才與你離得許遠,你好大臉面來攀扯親戚?委實措辭無禮得很!”
另一位則用折扇隔開了虞蘭時去扯今安的手,說莫急莫急,“這位小哥看著年齡尚輕,怕是不懂得姑娘家的喜好,難免有不周到之處。還是讓我兄弟二人來,才不會怠慢了嬌客。”
二人一唱一和就將虞蘭時擠去了一旁,讓他自去捻酸。
今安在旁看他們三人拉拉扯扯,你來我去,頗為有趣:“你二人在此地很久了?”
“當然!”一見美人應話,左邊那個霎時眼睛锃亮,上前半步,幾乎把虞蘭時擠開,殷勤道,“小生名喚許寥,在此已有六年,放眼看滿座洛臨城就沒有小生不熟悉的地方,姑娘想要去哪里,小生都可奉陪。”
“當真?”
“當真!”
“不要。”虞蘭時按下心頭酸澀,轉去了今安身后,伏在她肩上以眼刀刮殺那二人,邊在她耳邊輕聲勸著,“這二人一看就是居心不正,莫要被他們騙了。”
未想看著一張白皮的兔子還藏著尖牙,又見他舉止冒犯唐突美人,許寥二人當下來氣,“作何憑白污蔑我二人,哪有你這樣搶客的?你又是哪座樓里的頭……”話出覺得不妥,忙忙把牌字咽了下去,“哪座樓里的公子?”
“逢月庭。”
“逢月庭……”許寥細嚼兩聲,隨即扯開個輕蔑的笑呵出聲,“這又是哪處不著名的破落地方,莫要自己來抬舉自己。一個不懂規矩的跑來別人樓前搶客,這道街上沒有這樣的規矩!你且問問這位姑娘,是不是看你也嫌稚嫩澀口,不解風情得很!”
抬舉自己,稚嫩澀口,不解風情。
這幾聲唱罵擲落有聲,將附近經過的人都引了過來,指指點點。
但這些都抵不上那幾個詞帶給虞蘭時的沖擊,他驀地拉住今安,掉頭往回走,走去那條方才避之唯恐不及的暗巷。
浮華驅去,滿目黑霧,只剩二人,她被他推靠上墻。
眼前這個人,不懂他的獨自矯情,和一腔被踩中的隱痛。
他也不會解釋。
“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