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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趙戊垣生平遇到的第二次重大危機(jī)。
第一次還是在他手中無權(quán)無勢、只能作為菅州侯引以為恥不可見人的外室子茍活時。
終究是太掉以輕心了。
目光從地上破碎的茶盞挪開,又挪到來人面上,趙戊垣表情悠然自得,好似不知危險迫在眉睫,“定欒王深夜來訪,莫非是要將本王取而代之,給菅州換個主人不成?”
“這不過是下下策罷了。”
“哦?王爺竟有上上策,趙某洗耳恭聽。”
“你之前表現(xiàn)得實在過于愚蠢,無論是與徐章昀書信往來留下把柄,還是只身赴洛臨送上門來。”今安說,“讓本王不得不懷疑,你當(dāng)真是靠著自己一步步爬上來的,還是純屬好運(yùn)氣磨死了你父親兄長,才坐得這個位置。”
他不置可否:“看來王爺把本侯的過往都調(diào)查清楚了。”
“本王沒有興趣知道你的過往,是你自己送上門。虧了你,將將知道了一點關(guān)于煙波樓掌柜的往事。”
一提到煙波樓三字,趙戊垣那風(fēng)輕云淡的臉色就變了,即便他坐姿神色不變,力持著無動于衷的表相。
但今安從北境到王都,在那些權(quán)貴趨合奉承的骯臟事里不知走了多少來回。單從眼前人下壓的眉峰和抿緊的唇角,就能看出他對于這句話的在意和憂慮。
可他仍要佯作無事,佯作疑惑:“好端端的,王爺扯起旁人做什么?”
“呵。”今安搖頭笑,眼里都是輕蔑:“菅州侯這句話倒真應(yīng)了本王心中猜想,你若是真的無所謂,何必遮掩,恰恰是你遮掩了,才證明此人與你關(guān)系匪淺。”
看著他逐漸蒙上陰翳的眉眼,今安下了定論:“這大約就是關(guān)心則亂罷。”
“不知道請來煙掌柜到這里一敘,又能給本王帶來些什么消息呢?”
這一句終究觸怒了正座上的人,他拍桌而起:“你敢?”
“那就要看你能給本王多少誠意了。”今安靠坐著椅背,雙手交握,一雙眼定定看他:“那位煙掌柜的安危不取決于我,而是取決于你,菅州侯。”
趙戊垣攥起拳頭,攥得骨頭咯吱響。堂下的姚、沈二人已跪下連呼不可。
今安偏偏還要再澆上一把火:“菅州侯,你知道你這一遭輸在哪了嗎?”
趙戊垣臉色鐵青。
“你的軟肋,實在過于明顯。”
——
月上中天,煙娘提著盞昏黃油燈,在樓里一間一間地巡視過去。
指揮著人把喝空的酒壇累起,再灑水清洗地面,掃清了樓里一日繁華后的狼藉疲憊。
走動間,聽樓里伙計趁隙嘮嗑:“聽說昨夜山里出事了,山上一堆火把走來走去亮了整夜,好多人吵得要死,發(fā)生了什么事?”
金阿三最是消息靈通:“說是前兩日來城里的那位菅州侯遇上刺客了。”
“喲,這么刺激?”
“可不是,城里今天封了一整天,街上到處是巡查的官兵。”
說話聲慢慢散去,伙計們一一回家,煙波樓里的燈全熄了,只留桌前這一盞搖搖晃晃,晃得煙娘的思緒亂糟糟。
風(fēng)起間燈火一閃,眼前忽然站了兩個高大黑影,不等煙娘起身呼救,其中一個就抬手將她砍暈。
煙娘陷入昏迷前,還隱約聽到左邊那個在罵右邊的:“怎么就把人打暈了,萬一侯爺問罪起來,看你怎么辦!”
“不打暈怎么帶走,她掙扎怎么辦?她打我怎么辦?她可是連侯爺都敢打……”
還有什么不清楚的,煙娘幾刻鐘后在顛簸的馬車中醒來,開始破口大罵:“趙戊垣那個狗東西!”
趕車的兩個安靜如雞。
外頭夜物在風(fēng)馳電掣地向后退去,掀簾一看,旁邊還有兩隊騎馬護(hù)送的,正往城門的方向趕。
擄人跑路的事趙戊垣不敢做,但今夜這場又實在蹊蹺。
煙娘開始威脅外面的人:“放我下去!不然我就跳車了!”
外頭唯唯諾諾:“夫人不要為難我們了,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要么放我下去,要么來個人跟我說清楚,別想不清不楚地就讓我走。”
外頭猶豫再三,派了一個比較能說會道的掀簾進(jìn)來,小媳婦一樣地坐在角落里解釋:“屬下也不知。只是侯爺早前下了死令,一旦與另一邊聯(lián)絡(luò)不上,不管其他,第一時間即刻就要將夫人護(hù)送出城。夫人放心,護(hù)送的都是頂尖的人手,且去了菅州有置好的宅子鋪子,足夠一生富貴……”
“聯(lián)絡(luò)不上?”看這交代后事的勢頭,煙娘狐疑地問,“趙戊垣快死了?”
那人一噎,踟躕道:“只怕是兇多吉少……”
煙娘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他死了我去菅州干嘛,給他的仇家送人頭嗎?怎么想出來的蠢法子,他沒有腦子,你們也沒有腦子?”
一時間車?yán)镘囃舛检o了。
“是誰這么為民除害,送我去現(xiàn)場,我要親眼看看。”
“夫人……”
“去不去?不去我就跳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