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般彬彬有禮的模樣,哪里見得幾刻前與他反唇相譏的氣焰。燕故一低眸撣了撣袖子,“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那便請大人靜觀,日久見人心。”一句話擲出玉石相擊聲,不過一息,聲調陡然又低微小心下去:“燕大人既問到,可是書玉當下言行有何不妥之處?若是不小心得罪冒犯大人,并非書玉本意,還望大人君子寬宏大量,寬恕小女子。”
其中的揣揣不安之意幾乎叫旁人以為他仗勢在欺侮她。
燕故一眉尾一挑,還未出聲,就聽衛莽的大嗓門大咧咧橫插進來:“這小子說話一慣這么難聽,我們都不興與他多說。書玉姑娘多多包涵,莫與他計較。”
“小女子不敢。燕大人一心為社稷子民謀福祉,自有他的道理。”那月光下的妙影福了一福,“更深露重,王爺與將軍們忙碌多時,還請早些歇息。此番賀過,書玉不便在此打擾諸位敘話,先行告退。”
她說完便退幾步退進樹影里,轉身離去。
如一株逢風露的白曇倏忽綻放,遠遠地給這血氣橫生的夜晚帶來一陣芬芳,又倏忽退去月光照不見的陰影后。
第19章 煙火氣
看那抹裊娜身影自門廊后遠去。一群人一疊聲地贊嘆,又是一疊聲地惋惜。
被衛莽一個個揚鞭指了過去:“一個個想些什么呢,人家堂堂王都司徒高府的千金大小姐,趕緊收拾收拾你們快掉下來的眼珠子!”
一聽這話,頓時就有人嚷嚷開:“哎喲衛副將,弟兄們哪有膽子想些什么,也就看一看,看一看吶。”
“怪不得大司空嫡子自請要南下,被他老子罰了三十棍子也不改癡心。”
“最難消受美人恩。”
“你這句用的不好,分明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一堆糙老爺們里幾個慣會碎嘴的嘮嘮叨叨扯起大布,說起來沒完,被衛莽一人賞了一鞭才消停下來。
人群后面一個年紀最小的,十三、四歲的少年嗤笑了聲:“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少年長得唇紅齒白,身量與五官還未抻開,偏偏總是擺出橫眉斜眼模樣,倒稱得那張有些軟肉的臉蛋愈發有趣好捏。
身邊這些人最喜歡逗他。
“沒想到我們小淮還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來,讓你哥哥我開開眼界,你都見過些什么大世面?”一個長得尖嘴猴腮的漢子伸手去攬少年的肩,被少年翻著白眼避開,“有你什么事。”
“小淮你學什么不好,怎么天天學著王爺說話。王爺出去這樣說話別人不敢揍,你小子出去小心被揍得我們都不認識。”衛莽皺著濃眉瞪著大眼在那邊嚷。
名喚小淮的少年雙頰在紅燈籠下照得紅通通,他從長睫縫里偷覷了正笑著的今安一眼,一時間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瞪著衛莽氣哼哼的低罵了句嘮叨鬼。
他當下扯鞭調轉馬頭,兩腿一夾馬腹一溜煙跑了。不過一會兒,又見那少年驅馬踢踏著回來,拱手向今安行了個告退禮,低下的雙頰幾乎燒得火紅。
滿堂哄笑里,余下的也一個個告退回營。
這座定欒王府曾是某個皇商巨賈被抄家后留下的舊宅,占了城中一大塊地頭,往前數個十來年也曾金碧輝煌不可逼視,被譽為江南帝宮。
洛臨城知府這般嘖嘖感嘆道。
確實可以想見當時輝煌,只可惜,抄家時抄得太徹底,還放了一把火燒了整整一天一夜,至今仍能從一些偏僻院落看見煙熏火燎后發黑的門和墻、不時掉渣下來的雕欄畫柱。
能者多勞實則吹毛求疵的燕故一只得一并擔起修繕府邸的重任。這下好了,燕大人手上沒個把門,花錢如流水,本來就不算富裕的府庫里被狠狠削去了一層。而在其余人的宅邸未置好之前,南下兵馬便都擠在這王府里,擠不下的,就去郊外搭營。
一時間,定欒王府里人滿為患。
剛上任的王府主事管家李管家忙得是焦頭爛額,連軸轉地轉了半月多,堪堪在定欒王出江剿匪這兩日安排好了個七八成,就剩些棘手的手尾要料理了。
現在總算將大門口一群臭烘烘噴口水的馬爺們挨個請走,安排好人清掃一地的馬糞狼藉,李管家才得空忙忙揣著疊厚簿子去攔自家王爺。
今安邊走邊和燕故一、衛莽二人說話,轉頭就見面前站了個不茍言笑的熟面孔。常年風沙磨礪刻著紋路的一張老樹皮臉上,正努力抽搐著要擠出個不熟練的笑,不添和藹反添驚悚,看著讓人瘆得慌。
正是抱著賬子過來的李管家。
“見過王爺。”李管家見完禮,便爭分奪秒翻開簿子。
今安抬手示意:“停。”
李管家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今安問:“十萬火急?”
“王爺,的的確確,當真十萬火急。”
“不急,其他事你明早再過來說,現在有件要緊事你先去辦。”今安道,“之前說這座宅子里有個地牢?”
李管家茫茫然不知所以然,還是回:“回王爺,是有這么個地牢,在竹林苑下,大約有一畝多地。”至于曾是商賈居住的府邸里為什么會有座這么大的地牢,就是些不可提也無人知曉的舊事了。
“差人收拾一下。”
“王爺要用到?”
“嗯,有幾個客人。”
完了。兩個字砸上李管家不堪重負的肩上。他就知道自家說一出是一出的王爺這脾性,就不能給說話的時候。頓時也顧不上問什么樣的客人要去住那陰森森黑麻麻的地牢,忙忙摟緊他十萬火急的簿子退下去安排。
——
“這老李頭之前掌勺時倒沒看出有這管家的本事。”衛莽在旁邊笑。
是了,李管家原是軍中管燒火顛勺的,隨軍南下入王府后,今安便在一群看賬本不知為何物的大老爺們里指了他去主事管家。沒想到,半個多月管下來倒也像模像樣。
“他掌勺時管的軍中伙食,少則幾萬人,多則幾十萬人。如今不過管區區一府上下,又有何難。”燕故一在旁邊開口。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衛莽便想起事來,掉頭道:“你說說你也是,人家王都下來的貴女,離家千里已是可憐,性格又那樣溫柔好相處,你是作什么要難為她?”
衛莽長著高八尺虎背熊腰的魁梧身量,用一張下巴寬硬濃眉大眼的糙漢臉操碎了一顆慈母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