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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錚:“是這樣的。”
池瀟目光看向主座上的兩位老人,接著道:“雖然明燦是女生,但女生和男生其實沒什么區(qū)別。男生只是多了一項約定俗成的冠姓權(quán),能夠把姓氏傳承下去。這一傳統(tǒng)早該摒棄了,我們家也并不執(zhí)著于這個,所以,以后我和明燦如果結(jié)婚生了孩子,都會隨母姓,畢竟孩子從母親肚子里生出來的。”
這就是池瀟前些天和父親談判結(jié)束后耳語的,希望他能答應(yīng)的事兒。
當(dāng)時,池延鵬的臉一下子就臭了。
明家這群人聽見池瀟的話,臉色更是五彩斑斕,變幻萬千,好像一群清朝人突然乘坐時光機穿越到了新時代。
沒有人懷疑池瀟會在這種場合兒戲,他說的話一定代表了池家的意思,這是一份大禮,卻又讓圍坐在圓桌邊的人心情各有各的古怪。
“你說什么?”明于彰簡直難以置信,“這是……你們家的意思?”
“是的,我父親也沒意見。”
明于彰嘴唇張合了下,蒼老的臉上浮現(xiàn)更深的錯愕。要知道,這場聯(lián)姻,池家大可以提一些無理要求,明氏為了抓住這次合作的機會會盡可能地妥協(xié),萬萬沒想到,這小子上來就讓孩子隨母姓,在明于彰這個傳統(tǒng)思維的人看來,簡直就是要入贅的架勢。
就連明燦,也感到吃驚。
雖然淼淼的名字已經(jīng)印證了未來她的孩子就是隨她姓,但是池瀟突然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宣布這件事情,還是讓她心頭一震,有點被擊中了。
明燦知道,池瀟這話,不僅是說給明家人聽的,更是說給姜宜初聽的。
姜宜初的臉色徹底僵硬起來。
明家的傳統(tǒng)是女兒不參與權(quán)力繼承,她這次回國和明錚相親,就是看中了他和池家聯(lián)姻后潛力無限,而且明燦身為女兒無法成為父親的接班人,明老爺子和夫人肯定會逼明錚續(xù)娶,這個繼任妻子和未來的孩子肯定能擁有明錚大部分的資產(chǎn)。
但是現(xiàn)在,如果明燦和池瀟的孩子隨明姓,明于彰可能會妥協(xié),接納明燦的繼承人身份,加上明錚一直很看重這個女兒,到時候明燦勢大,焉有繼母繼子的位置?
忽然間,她甚至有些慶幸,在還沒有和明錚深入交往之前就知曉了這些事。
看姜宜初的表情,明燦便猜到,她對這場婚姻的期許大打折扣,今后可能要主動遠離明家了。
說到底,她們之間無仇無怨,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在拉扯爭斗罷了。
淼淼的出現(xiàn)就像一張bug一般的預(yù)言家牌,改變了很多死結(jié)的位置,讓它們在新的時間線上變成了活結(jié),明燦和池瀟各執(zhí)繩索一端,互相信任地往外一拽,便能輕松化解。
宴會廳里的氣氛持續(xù)低迷著,長輩們閑扯到小朋友的教育問題,明燦的大伯明墨忽然起了興致,說他的孫女最近新學(xué)了一首曲子,可以上臺表演給太爺爺太奶奶聽,調(diào)節(jié)一下生日會的氣氛。
明燦聽見這話,默默地握緊了筷子。
曾幾何時,在家宴中上臺表演是她這個最小的孫女的責(zé)任。明燦小時候很喜歡小提琴,也喜歡表演給別人看,直到有一天她想找堂哥和她合奏,堂哥卻說上臺表演節(jié)目是女孩子做的事情,他才不要去,明燦才感覺到一絲古怪。
后來又因為很多事,她產(chǎn)生了更嚴重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最終把小提琴都放棄。每次想起這件事她都覺得很難過,可是又無法說服自己收回滿身的刺。
現(xiàn)在,這個為家人表演的責(zé)任落到了她的小侄女身上。
明希比淼淼小一些,兩歲就開始學(xué)習(xí)鋼琴,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流暢地彈很多曲子了。
“媽媽,我不想去。”明希撲到母親膝上,小聲說,“我怕彈錯。上次彈錯了一段,爸爸和爺爺都很不高興。”
“沒關(guān)系,你就彈那首《水邊的阿狄麗娜》,昨天在家里彈得很好呀。”
“我不想嘛……”明希說,“哥哥也會彈,讓哥哥去吧。”
“我不要。”坐在明希身邊的小男生說,“我喜歡踢足球,以后就不彈鋼琴了。”
“那我也不彈了。”
“你胡說什么呢,你明明就很喜歡鋼琴。”小男生伸手推了妹妹一下,“快點上去,當(dāng)心爺爺罵你。”
明希的眼眶一時間蓄滿了淚,卻沒有放任眼淚流出來,而是在長輩的催促下慢慢地離開媽媽的懷抱。
小朋友的位置離明燦很近,當(dāng)明希擦干凈眼淚經(jīng)過她身后時,明燦不知怎么,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同一時間,池瀟也伸手按住了明希的肩膀。
兩人對視一眼,池瀟率先開口:“明希今天好像不太舒服,要不我來替她表演吧,我以前也學(xué)過鋼琴。”
話落,他從座位上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西服,淡笑道:“好幾年沒練了,大家別見怪。”
明燦詫異地看著他,其余人更是神色錯愕,
哪有讓客人上臺表演節(jié)目的道理?
池瀟一副淡然的模樣,長腿闊步,徑直走到廳子角落的三角鋼琴前,調(diào)了調(diào)座椅高度,坐下。
他穿一身深色平駁領(lǐng)西裝,襯得整個人修挺矜貴,此時松開了袖口的紐扣,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腕,平靜地將兩只手放在鋼琴鍵上。
《水邊的阿狄麗娜》,耳熟能詳?shù)那樱瑴厝岬那俾暳魈蔬M空氣里,仿佛能撫平世間一切褶皺。
這首曲子沒什么難度,即便池瀟多年不碰鋼琴,也只在一開始有些生硬,很快就熟悉起來,白凈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琴聲也變得愈發(fā)流暢繾綣。
明燦望著他的側(cè)臉,燈光流轉(zhuǎn)在他眉宇間,像一首只有她才能讀懂的情詩。
忽然間,明燦感覺一直以來包裹著她的心臟的,那個長滿了刺的堅硬的殼子,正在慢慢地碎掉。
她提起裙擺站了起來,離開坐席。
所有人都被正在彈琴的池瀟吸引了目光,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她。
不到一分鐘,明燦從側(cè)門回來,徑直走到鋼琴旁邊,停下。
她頸間夾著一把深琥珀色的小提琴,是她奶奶的藏品。
下一刻,明燦拉動琴弓,清越悠揚的琴音響起,一瞬間,這首平淡的曲子仿佛注入了靈魂,平靜流淌的水面掀起了浪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