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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燦忽然想起來,上學期似乎和這個人打過兩場游戲。池曜的一個弟弟管他叫表哥,池曜也管他叫哥,加上這個毫無個性的id,明燦想不猜到他是誰都難。
那兩把游戲池瀟玩的是瑤,騎在她頭上搖花手,但他主玩的位置其實是打野,和明燦一樣。游戲里他給她讓位置了,但是現在,他們之間沒有誰會讓誰,真刀真槍地相逢在了戰場上。明燦握有微弱優勢,因為她現在是騎人的那一個。
她掌握著敵人的武器,敵人也用武器掌控著她。
明燦身上永遠有著不服輸的勁兒,即使在失魂落魄之時也要和他較勁,拼出個勝負,池瀟卻并不這么想。
他或許擁有武器,或許試圖侵略,但是終點應該是被她緊緊地攥住,徹底地征服。
他不斷迎合她最喜歡的,反反復復,明燦卻絕口不承認那是她最喜歡的,可她的腦子和行為是完全分開的,她的舉動告訴他她真的喜歡死了,恨不得強迫他住在那里,這真是讓人興奮,因為他也非常喜歡。
明燦喉嚨里冒出她自己都聽不懂的奇怪聲響,腦子里則一如既往地在懟天懟地,痛罵某人讓她變成觸控機器,而他作為掌控者,指令下達得太狠太快,令她無法反抗,不受控地就去執行,幾乎要失去自我意識。
僅剩的自我意識又告訴她。老娘真喜歡這樣。
第90章 嗶嗶
脖頸迷迷糊糊地一下下往后仰, 明燦翹首瞭著天空,在浮晃的視野中,看到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煙圈, 時而圓潤, 時而渙散, 心余力拙地維持著形狀, 卻在下方猛烈的勁風吹拂下,不斷向上飄懸,直到再無高處可去, 轟地撞上了天花板。
于是煙圈碎掉, 徹底失去理智的形態。
電流在積雨云之中滋滋作響, 穿透了每一個角落,將所有機能都麻痹,再也蓄不住雨。
在滿室彌漫的霧氣中,池瀟能清晰看到她的形狀,既快慰又為這不由己的快慰而不忿, 漸漸散作云霞,火燒云的顏色, 將他的眼眸也映得灼灼。
明燦腦子里越是一片空白,越要搜腸刮肚地找個話題聊聊,阻止這空白無休止地蔓延,同時也為這張不聽話的嘴找點兒正經事做, 別再拋聲衒俏地吟弄春意。
什么話題好呢……
她這邊正努力地把放飛魂竅的風箏收回來, 偏有人不順她的意,執一把鈍長的剪子, 悍然地將風箏線剪斷,一雙漂亮又混賬的眼睛凝望風箏飛遠了, 長久地在青空中飄搖,就是不允她落地。
飄遠了的人想回到踏實的地上,只能摒棄遐飛的思緒,搜尋實感來代替。
實感是她在這場游戲中唯一的對手,貼在她身前的男人。
不得不承認他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壓力,讓她主動或被動地一直監控著他,看他喉結艱澀地滾動,像冰塊突出的一角似的鋒利;看他寬闊的肩微微聳起來又塌下去,想象著地球上哪里的版塊會有這么密集的地殼運動;看他力量感極強的腹肌極規矩地排列著,由寬到窄,像數學公式一樣完美,不得不承認數學是最美麗的學科,世界萬物的奧妙都能用數字符號來描繪,一如她現在潛心地、求知欲極強地計算著她此刻被探索出的容積,數字和符號在腦海中飛旋,得出了讓人心驚膽戰的答案。
接著自信地承認,女人擁有無限的潛能,比數學更完美,理應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真讓人敬佩……
說好了關注實感,莫名其妙又被遐想帶跑了。
池瀟一瞬不瞬地品讀著她,把她的警惕,她的逸興遄飛都深深地收入眸中。其中最清晰的一個認知是她現在肯定不餓了,不需要用腦子猜想,光垂眸俯瞰,就能看出來她今晚進食已是海量。
終于從迷幻的世界抽身回來,明燦累極了,像狂風摧殘的風箏抖索著落到手上,她總算有余力去思考方才那個問題——聊點什么正經的呢?
不中用的腦子只能翻出他們跌進這里之前最后聊的一個話題。
餓不餓?
明燦想起在a大碰到池瀟的時候大約五點多,他騎車應該是去往食堂,沒想到半路碰到了她。回家后他問她要吃什么,那時候顯然是想和她共進晚餐的。
直到現在,又過去很久了,他確實該歇下來填補一下他的胃。
明燦兩條手臂要掉不掉地掛在池瀟肩上,聲音細碎似蚊吶:“你、你還沒有吃飯吧?”
耳邊盡是踏浪聲,池瀟根本聽不清:“什么?”
“我說。”明燦憋了兩秒的氣,再開口時,聲帶的震動加劇,嗓音明顯響亮起來,“你沒吃飯嗎?”
……
池瀟:?
“不、不……”這一下還擊讓人幾乎親眼看見金星墜落在地球了,明燦使勁地扒拉他,小獸似的本能反應,動作沒有半分氣勢,全然慌張地告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幾輩子吃齋念佛都難修來此刻看到她這樣毫無底線地退讓。關于誰餓不餓,誰吃飯了沒這個話題無休止地進行了下去,明燦一開始堅定地阿諛奉承池瀟一定吃過了,這個法子不太管用之后她又走上了賣慘之路,腦子不清楚的時候什么話都說得出來,人設崩得一干二凈,言之鑿鑿地哭說她這輩子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么飽過,如果現在立刻去看醫生的話醫生一定會秒下診斷說這位患者快要壞掉了。這時候診室的門開了,外面走進來一個姓池的長得超帥的年輕醫生,二話不說把她嘴巴掰開往里看,異常認真地詢問她是吃了哪位學長學姐送的東西才會變成這樣。
“是池瀟學長。”明燦也很認真地答復。
醫生滿意地點頭,眼神很是溫柔,眼尾揚起來,帶著細微的震顫。
又過了許久,霧氣像墻紙把浴室玻璃完全地封住,池瀟從水里撈了只滑不留手的魚,浴巾一裹隨便擦擦又丟到了床上。
呼吸到冷冽的空氣,明燦一瞬間像換了副腦子似的,眼神恢復了矜傲和警惕,邊踢人邊啞聲怪他沒服務好:“我頭發還是濕的!”
池瀟這會兒正壓制著她,一直沒離開過,垂眸望見濕發像海藻似的鋪在枕巾上,流動的水墨畫似地慢慢洇開,極艷麗的臉龐枕在上面,想不了更多,低頭又吻住,熱氣交換間斷斷續續地回答她:“晚點,我去換床單。”
“枕芯也要換。”
“嗯。”他氣息短促地笑,“床墊是不是也要換。”
“……”
明燦暈慘慘地想家里哪有能換著用的床墊啊,這個牌子的床墊可是從國外空運過來的,也不知道國內有沒有賣,她睡的床可不能放亂七八糟的床墊,于是又想到絕不能把這個床墊弄臟,但是這是她可控的嗎……
自詡天生話多的人這會兒忽然又緘默了。
抬眼望去,冰川似的淺色眼睛沉靜地將她通讀,眸底又是極幽深的,暗流涌動,明燦突然間無法消受他這無聲的專注,襯得另一處聲響要掀了天,她兩只耳朵幾乎要因為過于敏銳而被蠶食掉。
等他終于喊了她一聲:“燦燦。”
這一瞬間,明燦好似化作了聲音本身,是空谷中滌蕩的回聲,纏繞著波紋的中心,圈圈層層地往上疊加。
池瀟卻不滿她只做出這樣簡單的回應,低聲下氣地,連哄帶騙地,問她他是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