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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敏一聽,眉心一跳,“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人家素不相識的人還用這法子呢,何況您二位……除了你也沒別人了呀,你還不了解大爺嗎?誰敢惹呀,也就是你,醒了之后也不會怎么樣的。”陳媽媽說的那么正經篤定,馮敏卻是真心不好意思,推辭的太決絕,倒顯得不近人情,怪扭捏的。
只好接過竹管跟帕子,無奈道:“那好吧,反正是救人的好事。”她自認是沒有私心的,等陳媽媽出去了,將帕子墊住蔡玠下巴,自己先喝一小口,將管子一頭放在他唇間,慢慢渡過去,果然是個好法子,一滴都沒漏,一碗雞湯很快見底,也沒把他給嗆著。
馮敏的視線一直放在蔡玠的喉結上,看到那兒上下滑動,就知道他喝了,放心的同時抬起眼睛,忽對上一雙半睜的黑亮瞳孔,一口湯吸進氣管,把自己嗆的滿臉通紅,咳個不停。
躺在那里的人一著急,一個翻身坐起來,動作之大,疼的臉色泛白,直冒冷汗。馮敏顧不得自己咳,一面捂著嘴,一面含著淚花兒怪他,“你急什么?快躺下吧。”
他卻拉住她的手,虛弱笑了笑,“我以為在做夢,夢還沒有醒,你又要走了呢。”
那一次受箭傷,燒的迷迷糊糊之際,就會夢見她,雖然夢到最后總是被拋棄,可也有很多值得回味的甜蜜,剛才她臉對著臉給他渡湯,是他夢中才會擁有的溫柔,見她要走,就著急了些。
馮敏聽他如此說,再次直面那熟悉的俊顏,這人當初第一次見她的矜持冷漠哪里還有半分影子,說句不好聽的話,如今都快匍匐在她腳下跪求憐愛了,又是這么個慘兮兮的形容,將她的窘迫也就比的不過如此了。
她被拉著走不開,也不好跟個病人爭來爭去,沒見傷口已經開始滲血了。馮敏擦掉咳出來的淚花兒,溫聲道:“你躺下吧,早上大寶吵著要見你,我都不敢叫他看既然醒了,自己喝完吧,本來這也是黃大夫說的法子。”
又被陳媽媽慫恿,她可不是自愿喂他湯的。馮敏不肯承認,赤著一張芙蓉面,水水的眸色,如同晨曦枝頭染著露水最妍麗的花朵。纏著她不讓走的人,一副虛弱至極的形容,懶散靠在床頭,似乎連笑一下也是費力的,“我沒什么胃口,你陪我坐一會兒,再把冬來叫來,半路偷襲使團的那伙羌人往涼州游躥去了,我有幾封信要送出去。”
第53章 是我求你回來的
冬來也受傷了,雖不重,卻在腿上,聽說一道出去的護衛死了兩個,傷了大半,治喪撫恤也得等傷好了再說吧?馮敏知道他職責在身,很著急,“送信可以,其他的事情還是等一等吧。”
蔡玠表情平和,卻固執,“不行,那些人膽敢在蒙古國境內埋伏,我得找使團討個說法,非叫他們賠付不可,還有死傷的隨從,都是府里重金養出來的好手,出了事,家里妻兒父母要做妥善的安排。這些事,陳媽媽她們不識字,份量也不夠,我得親自來。你放心好了,我這不過小傷,不礙事。”
馮敏真沒看出來這還是個不要命的呢,皮開肉綻到大夫縫了許久,在他眼里只是小傷?這次換她死死捉住他的手,用柔勁兒將人往床上按,“別胡鬧了,這怎么就是小傷了,昨晚陳媽媽看見便哭了一場,夫人若知道,還不知如何心疼呢。大寶那么小,你也不為他保重一下嗎?有你這樣當父親的嗎?就算有幾件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現在處理,使團里沒有文書嗎?叫他們弄就是了。”
陳媽媽哭了,那她呢?不過那都不重要了,總是拒絕他的人,此刻眼里的擔心都快溢出來了,他還奢求什么?蔡玠垂下晦澀的眸光,還是無所謂的樣子,“大寶有你呢,我沒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算我有什么事情,我知道你絕不會丟下他不管。使團里的文書都有官職在身,我自己的事情怎么好勞動人家。”
“那叫他們管照大事好了,你身邊的這些事,你吩咐下來,我幫你還不行嗎?”
蔡玠想了一會兒,勉為其難點點頭,被馮敏扶著躺好,又聽了一番不準亂動的囑咐,目送那窈窕的身影走到門邊吩咐小丫頭,幽深的眼睛里,總算閃過一絲笑意。
馮敏這人,做事是極其認真負責的,再小的事情也不怕麻煩,料理的妥妥當當,細心周到。在自己尚未察覺之時,那小小的心軟早已落進有心人的眼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一步一步蠶食,等她反應過來,已經幫人家連家都管理起來了。
蔡大寶睡午覺的小屋子成了他們母子專屬的房間,每早起第一件事,先去看看蔡玠的傷勢。養傷期間,里外的事情都有人勞,馮老三夫妻變著法兒從山里采買最珍惜補養的食材、野生的禽獸做好了送來,每里好湯好水,只管養傷就是。
若醒得早,便捧著書靠在床頭看,等馮敏來了,丟下書便自然而然捉住她的手。馮敏甩也甩不開,看他精神不錯,蒼白的臉上養出了些許血色,不枉她任勞任怨照顧這么久。
洗漱過后,湯也冷的差不多了,馮敏將碗放在桌上等他自己來喝。
為了方便,蔡玠披一件柔軟里衣,有力的臂膀下薄薄的肌肉,窄腰精壯,幾道不大不小的傷痕顯的野性勇猛,有時候仿佛沒察覺自己有傷似的,動作起來沒個顧忌,直接從床上彈坐起來,“你吃了嗎?”
馮敏看著都心驚肉跳,“你小心點。我還不餓,等大寶醒了再吃。”
吃完飯,大夫來復診,左看右看,疑惑得很,不應該啊,那么好的藥用著,傷口勤洗勤換,依照大爺強健的身體,至少該好五六成,怎么這么慢呢,又問馮敏是否按照醫囑在布置飲食。蔡玠入口的東西,不但蔡家下人不敢馬虎,朱秀兒也很仔細,絕不敢自作主張。
大夫看看蔡玠如常的臉色,低頭擦拭寶劍流暢的動作,“各人的體質不一樣也是有的,不妨事。”施施然去了。
馮敏上前掀開紗布邊角看了一眼,邊緣有點發紅,疑心是不是房里的冰不夠,只好叫人再多采買。
現在蔡家的下人誰負責什么她已經很熟了,記得第一次吩咐事情的時候,陳媽媽帶頭,兩三個管事站在地下,蔡玠拉住她的手,鄭重其事地宣布要她管家。這名不正言不順,馮敏當即便在他身后扯了扯,反被他扣住,明明說好只是提一提,這樣鄭重其事,搞得好像家主在給未來主母撐腰。
但是大家都很恭敬,半個多余的字也沒說,她安排下去的事情,沒有辦不好的。一副其樂融融,井然有序,陳媽媽也一副客氣尊敬的態度,著實沒處說理去,又想到大姑家里拜托的那件事,也不好撇的太清。
等采買的管事得了囑咐下去了,她回頭,那人衣襟微敞,雙手撐在床上垂眸看她,見她回頭,特別開懷笑了笑,拍拍身側,“敏敏,過來坐。”
馮敏走過去站在一邊,他伸手拉她,想到他的傷口,她順勢坐了下去。
窗外蟬鳴洶涌,熱烈的陽光幾乎照破菱形窗紙,他們很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靠著坐在一起,嗅到她的味道,呼吸便熱了兩分,垂頭凝視她的那模樣,活像餓極的兇獸。想到前兩喊他起床,掀開被子,瞬間沖入視線的小帳篷……馮敏耳根也跟著熱了起來。
他當然渴望她至極,不放過任何摸摸樓樓的機會,做夢都想她能主動碰他,卻不肯破壞這么好的氣氛,一手撐在她身后,稍微靠近感受她的氣息,“有孩子又有你的子,真好。”
馮敏目光微閃,垂下雪膩的頸子,手指繞著絲帕,不接這茬,半晌道:“林管家帶著書信跟一馬車的土儀今早往洛陽趕了,跟著去的人都是你指定的幾個……”說來說去都是家里的事情,或者外面正經的大事,卻不愿意開誠布公聊他們倆之間的事。
蔡玠無奈笑了笑,往后仰躺,盯著床頂承塵。馮敏側頭去看,心里有點亂糟糟,趕在氣氛徹底僵之前,開口道:“你怎么了?”
在刺史府的時候,她一向將就他,似乎沒有賭過氣,偶爾被她氣的無話可說,自己走開,過個幾就又好了。那個時候他們之間有很多解決不了的東西,所以不能輕易觸碰,現在再沒有阻礙,他還顧忌什么?
心中豁然,蔡玠翻身,仗著自己有傷,半欺著馮敏,有點無賴般笑瞇瞇,“你娘早上過來,跟你嘀咕了半,跟我有關嗎?你要說什么?”
馮敏也不扭捏,“我大姑一家想請你吃個便飯,就在我家,托我娘來打聽你的傷勢。”
無緣無故請人吃飯,明擺著有事相求。如果打算拒絕,這個時候應該先拉開彼此的距離,蔡玠不但沒有后退,反而往前了一點,距離被壓縮了不少,她微微抬眼便是他奪目的眉眼跟盛著縱容笑意的眸光,“你想我幫忙嗎?你想我就幫。”
飯還沒吃,什么事情也還不確定,只要她一句話,就什么都不計較。馮敏心稍微動,不自在地撇開臉,“萬一是叫你為難的事情呢?現在就答應,為時尚早了吧。”
他卻是無比縱容的一副模樣,滿面少年意氣,道:“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不覺得為難。”再說,馮家的親眷大多是平民百姓,就算想通過他謀個一官半職,第一次開口也不會大到哪里去,舉手之勞而已。
請客的子定在了中秋節前兩,家里準備了雞、鴨、魚、羊肉,從早上簡單吃過早飯,便忙活了起來。劉家一家六口都來了,劉大表哥的女兒六歲,正是粉軟可愛的年紀,被娟兒拉著到隔壁來,羞羞怯怯躲在大人身后。
陳媽媽帶丫頭們上了不少果蔬茶點,招待姑侄倆吃,蔡大寶被穿好抱出來,瞧見個陌生的小姑娘,掙著下地要跟人家玩。小姑娘性格很好,見是個粉雕玉琢的弟弟,還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很快便被籠絡了過去,手拉手進了里屋。
一群丫頭婆子守著,馮敏看了一會,出了門,沿著游廊去后面廚房看藥。蔡玠帶著兒子,統共兩個主子,下廚的卻四個,各有各的拿手絕活,之前分到馮家那邊去的兩個就很適合做當地菜,朱秀兒跟馮老三贊不絕口。
“……可不是,上上下下都囑咐不準怠慢,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了。”壓低的聲音雖小,門外還算聽得清。
馮敏腳下一頓,兩手一抱,就聽另一個聲音道:“陳媽媽是聽大爺的話,大爺不發話,誰吃飽了閑的。我早就猜到會這樣了,你一直在大廚房不知道這位跟大爺的事情,我在四夫人院子里,什么沒聽說?前頭那位大奶奶給大爺買了四個人做妾,人還沒走,就被大爺一個不剩送出去了,一家子都想著留大爺在京中為官,再娶個高門貴女,有什么不好?大爺聽說,當晚便收拾行李要走。”
她也在蔡府的廚房待了幾十年了,那么多世家大族親眷來往,就沒見過一個大爺這樣桀驁的。蔣夫人聽說兒子要走,趕著便過去了,也不知怎么聊的,最后是又氣又嘆離開的。她被上房喚去叫跟著大爺出遠門的時候,進門前隱約聽到蔣夫人跟身邊的婆子嘆,“怎么就放不下呢,為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早知道……”
再結合府里的傳言,她真是對大爺那位心上人好奇的緊,廚房歷來便是各種小道消息的聚集傳播地,一群人早在后面討論過馮敏很多次了,不想這一次不巧,給人聽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