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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敏的粉并無特別,只當彩月客套,站在山丘邊緣總覺得危險,正要轉身,忽一個鵝黃的影子竄入視線,“哇”地大叫一聲。
馮敏就感覺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腳下一空,眼前的景色忽然天旋地轉,慌亂間她只來得及揪住一截靠她最近那個人的衣裳,下一瞬已經摔在了小山丘底下。
上面一圈人圍了過來,個個驚懼,彩月更是驚恐大叫,“小姐!”
馮敏這才有機會低頭去看,原來她抓的是柳嬋的袖子,兩個人都摔在了荷花池里,一身淤泥,可謂狼狽不堪。馮敏看見池子時就想,誰要摔下去可算倒霉,萬萬沒想到倒霉的是自己,而且臉上怎么熱乎乎的,來不及多想,被其他人七手八腳拉了上去。
剛站穩便見女眷圈外,幾個男人快步而來,蔡玠正在其中,那表情,陰沉中還帶了其他東西,無法形容。
在她腿軟的下一瞬,狂風般卷過來,熟悉的雙臂有力地接住她,溫熱的手心捧起她的臉,聲音異常低沉,“別怕,沒事,大夫很快就來了。”
馮敏感覺頭有點痛,撐不住睡了過去,再次清醒人已經躺在床上,紅英帶著一個陌生婆子正在給她換衣裳,見馮敏醒了,笑了笑,“沒事,就頭發里一道小劃痕,口子不大,流了點血,大夫已經上藥,養幾天就好了。”
難怪右耳上方無法忽視的刺痛,馮敏點點頭道:“謝謝紅英姐姐。”
紅英眼神同情,笑說不用謝。屋里安靜,外面正有人說話,是一個丫頭將山丘上的事情一點沒添油加醋講了一遍,蔣夫人浸淫后宅這么多年,一聽便知怎么回事,沉吟片刻,“那邊怎么說?”
劉媽媽穩重的聲音道:“丫頭說柳二小姐跟咱們姨娘開玩笑,嚇她玩的,柳二小姐自己又說好像看見有蛇,她就想躲開,結果不小心就撞到姨娘了。”
一陣靜默之后,蔣夫人嘆氣,立刻做出息事寧人的打算,“既然如此,你代我過去看看,就說這邊走不開,我等會兒再去。”明知道是柳嬋那丫頭使壞,為的是給柳嫣出氣,蔣夫人畢竟代表著刺史府,其中又關系著柳嫣的體面,還真不好太過追究。
紅英聽完,朝馮敏笑了笑,越發安慰了她幾句,叫她好好休息,正巧最后一層衣褲褪下,看清那殷紅的一片,紅英臉色大變,“天吶!”
蔣夫人正往進來走,順口道:“怎么啦?”看清紅英抖著手展開的東西,也是一怔,一切發生的太快,馮敏連忙出聲解釋,“不是,是我葵水來了,我子一直不大準,沒成想這月提前了。”
關系著蔡家第三代,蔣夫人如何不能馬虎,將方才給馮敏看傷的大夫又叫了回來。仔細拿過脈,確認無事,得到馮敏身子康健、遲早有孕的答覆,終于放心下來。
交代囑咐了幾句,話沒說完,李夫人來了,真是帶著萬分的抱歉,連連替自己那個瘋丫頭賠不是,把清掃花園的下人們罵了一頓,慇勤關心馮敏的傷勢,又要送藥材又要送賠禮。蔣夫人能說什么,只好接受這番道歉,只說意外,不提其他。
事情在兩位當家夫人的默契下妥善解決,馮敏醒過來聽到蔣夫人在屏風外大事化小的話,就明白了結局。好在并不止她一人倒霉,掉下去的時候,柳嬋的頭飾將她劃了一下,見了血,柳嬋自己也沒討到好,腦袋撞在石頭上,后腦茶杯那么大一個包,蔡家走的時候她還在吐呢,這也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出門去吃壽宴,帶著一身傷回來,馮敏回到西院就歇下了,傷口藥效過了,疼的厲害,她側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干。睡得迷迷糊糊之際,聽到翠雯問安的聲音,接著簾子一挑,高大的人影很快來到床前,摸了摸她的臉,很近地說話,“還好嗎?”
馮敏才想起來,暈過去之前,似乎是他接著她了,醒來一直不見蹤跡,以為他今晚不會過來了。不過這人說話就說話,湊這么近做什么,而且捧著她的臉……她掙扎著坐起來,“還好,吃過藥,已經不暈了。”
蔡玠坐在床邊,不再說話,就著淡淡的燭光就那么打量她,仿佛不認識似的,想到看見她半張臉都是血,心臟停跳的那一下,他就想多看她兩眼,總覺得不放心,“把你送進房間父親便派了人來,找我出去有事,等我忙完那邊,你跟娘已經回家了。”
他是在解釋,她受傷的時候為什么沒有在她身邊,而且得知李夫人偏袒柳嬋,蔣夫人也決定委屈馮敏,不打算為她做主的時候,他竟有點不敢看她的眼睛。若這件事放在別人身上,或者在馮敏剛剛進府的時候發生,蔡玠也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對,為了兩家的關系,自然相安無事最好,可對著這么逆來順受的馮敏,他心里就是放不下。此刻他還不明白,這種感覺是心疼。
馮敏臉色蒼白,頭上包著紗布,浸出殷紅的血跡,但無損她的美麗,脆弱精致。她沒有精力招呼他,不復往的慇勤乖巧,沉默不語,蔡玠并不在意,總不能叫一個病人反過來將就他。
以他的一雙利眼,多少也看得出來馮敏跟他相處時,十二萬分的討好,他雖舒坦,其實并不以為意,此刻這樣,正好。
自己一個病人,既不能陪他說話聊天,也不能端茶倒水,馮敏安心休息,只當蔡玠一會兒就會走。他倒跟在自己屋里似的,在床邊坐一會兒,歪到炕上去繼續看書,時不時還看馮敏一眼,看她需不需要什么東西,甚至屈尊降紆給她端藥。
馮敏惶恐地很,哪敢受他的伺候,端著藥簡直無法下嘴,斟酌道:“這會兒天還早,大爺前面有事的話就去忙吧,我沒事,頭也不怎么疼了。”
“我忙完了,你快吃藥,冷了就沒效果了。”
馮敏絞盡腦汁,“坐了這么長時間,不會腰酸腿軟嗎?要不去外面走走,活動活動筋骨。”最好去東院門前走走,走進去就別再出來了。
馮敏含蓄的攆人,蔡玠總算聽出來了,這丫頭膽子越來越大了,上一次裝傻充愣,這一次直接趕人,她就這么不待見他?心里老大不高興,俊臉上還得端著,“不用,我筋骨靈活著呢,在外面跑了一天,這會兒就想歇著。”
馮敏嘆氣,她都傷成這樣了,還得不到一點清凈,他叫她歇著不用管他,馮敏怎么敢怠慢他呢,少不得撐著精神陪著,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飯。這下他總要走了,沒成想他直接吩咐翠雯去叫水洗漱,他就在這里歇。還轉過來教訓馮敏,他既說了不用管他就是真的不用管,并非客氣,她只管歇著就是。
馮敏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還得忍氣吞聲假惺惺叫翠雯去伺候,蔡玠站在里間門口拒絕了。翠雯顯而易見的失落,馮敏沒空安慰她,她只擔心自己這晚怎么過,畢竟蔡玠留宿,總少不了那個。
躺在床上想著自己的事情,時間過得很快,他簡單沖洗完出來,掀開被子上床,竟非常小心將她頭發放在另一邊,以免扯到傷口。馮敏盡量放輕松,感覺到他沉甸甸的手臂擱在自己腰上,下一瞬應該就會把手伸進來了,馮敏安靜等著,時間緩緩過去,什么也沒發生。
她忍不住側頭去看他,外面燭光全部熄滅,床頭柜上放著一顆夜明珠,還是蔡玠屋里拿過來照亮的。他微微閉著眼睛,高挺的鼻梁在臉上打下陰影,俊俏的五官在朦朧的燈下有如神祇。
馮敏看入了神。
沙啞的聲音打破寂靜,“這么喜歡看,明天給你看個夠,還是,睡不著,想做些事?”
他慢慢睜開眼睛,滿是戲謔,盛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欲望,關鍵心動行動,底下已經快要頂到她了。馮敏臉蛋爆紅,何曾見過他這樣柔軟的一面,今晚的他,跟以往很不一樣,她抿住唇,小聲辯解,“沒有。”
“乖,今天你不方便,等你好了……”他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悄悄話,馮敏不止臉紅,脖子都紅了。這個人,真是好不要臉!避免他再說出令人臉熱的話,馮敏默默翻身,用背對著他,再不肯理人。
第12章 遲早要回來
養傷前兩天,柳嫣身為大房的女主子,兼之這樁事乃是妹妹胡鬧搞出來的,雖然兩方家長都不曾說破,她卻不好真裝糊涂,親自來看過馮敏一回,對于她沒在母親的壽誕上把事情嚷嚷出來很滿意,倒是有史以來真心實意關心了幾句,代表著縣令府給馮敏送了傷藥跟吃食。
坐了一會兒,不著急走,站起來在臥房里轉了兩圈。東西都是管家置辦的,一應的家具器物不說頂級名貴,很過得去,比較符合妾室的身份。西院進來,堂屋的東西兩間都是套房,臥室后面是洗浴室,再往西充作一個小庫房,馮敏平時在這里練字讀書。
柳嫣看東西跟自己屋里的不能比,心里稍稍滿意,家里的下人還算懂事,又想到大爺教馮敏讀書寫字那話兒,逛了兩步道:“我看你屋里沒有全身的穿衣鏡,我那里有幾張多余的鏡子,晚些時候叫人給你送過來一張,不過屋里這樣小,放著似乎有些擁擠?”
便想進小里間去看看,馮敏跟在一邊,還沒說什么,翠雯慇勤上前,打開了小里間的門,看大奶奶贊許的神色,心里高興,又悄悄去瞄馮敏的神色。馮敏根本沒有理她,跟在柳嫣身后進去,好在她寫得那些字都妥善收著,尤其是有蔡玠批注的那些,壓在了下面,桌上除了一篇最新的話本戲詞,便是柳嫣送來的閨訓,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等到將柳嫣送了出去,翠雯倒是想起她了,連忙將馮敏扶到桌邊坐下,看她按著眉心凝神的模樣,道:“姨娘是不是頭又疼了,要不再上一次藥,雖說一天三次就好,就這么干疼著也不是辦法。”
翠雯關切的表情不似作偽,馮敏自然也笑得毫無芥蒂,“既是大夫的交代,總要聽的。你也看見的,大爺哪次來,咱們不得小心伺候,我精神不好,靠你的地方多著,你可得好好費心,往后總有你的好處。”
“這……都是奴婢應該的。”
馮敏點到為止,卻不肯再說什么安撫翠雯,翠雯期待的一句半句的準話更是沒有,只當沒有看到翠雯面對蔡玠時的慇勤,那一身細心收拾過的裝扮果然鮮艷,伺候時含羞帶怯的表現越來越明顯。
她等傷好得差不多,可以拆了紗布出門了,便往上院跑得勤快,本來每晚就有一段時間內院的女眷需得候在蔣夫人屋里,談天說地陪蔣夫人消磨消磨無聊時光,盡盡孝道。馮敏之前一次不落,只受傷這兩沒來,來了也沒閑著,跟劉媽媽或者紅英湊在一起,商量著做針線。
蔣夫人以為她這么積極跑上院,多少對在李家一趟的遭遇不滿,她也知道那樣息事寧人的態度對馮敏不公平,可是沒辦法,兩家這么久的親戚關系,兩家的老爺公務上也有來往,包括京城的本家同樣盤根錯節。那位柳二姑娘又是正在說親的關鍵時候,若是傳出嬌蠻跋扈的名聲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好在馮敏沒什么大事,綜合下來自然不追究的好。
本以為馮敏多少有話要說,小丫頭受了委屈抱怨幾句無可厚非,少不得她這半個婆婆費心安撫一下。是以蔣夫人一直在等著馮敏開口訴苦,結果等了幾,傷都快養好了,也不見她說什么,態度更是沒有絲毫問題,成家跟丫頭們說說笑笑,不見半點怨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