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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吃飯就這么淡淡地結束了。過后趙蘅找到婆婆,見她坐在屋里,也沒有上燈,屋外煙火燈光閃爍,越襯得屋里昏黑,婆婆就獨自坐在昏昏的床帳下,掩著臉低低抽泣。
趙蘅在她面前默默坐下。
芳儀道:“他從來沒有離家這么久……”一年前那個痛心疾首將小兒子趕出家門的母親,又恢復成了一個思念兒子的小女人。骨肉之情就是永遠都割舍不下,牽腸掛肚。
趙蘅如今也成了母親,她們之間便更有了一份不需多言的理解。哪怕因對方是傅玉行,她并不能感同身受,可為了公婆能夠開心,趙蘅還是提出了那個主意:
“過完年,我們去接他回來吧。”
自從在酒樓最后一次見過傅玉行,趙蘅再也沒有主動問過他的去向。對于傅玉行的回歸,她心里難免還有芥蒂,只盼著這人在外面流落一年,吃些苦頭,回來后多少能讓人省些心。
然而薛管家在外一連找了兩天,始終沒有帶回傅玉行的消息。一開始趙蘅和玉止并不如何擔心,只當他又潛眠在哪處歡場不理世事,等到元宵過去,二人也終于漸漸覺得不對。
那么惹人矚目的一個人,再怎么樣,也不至于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們把各處見過傅玉行的人都叫來,幾下里一對證,才發現傅玉行從某日巷子后頭出去后,就再沒人見過他了。
“他最后一次都和你們說過些什么?有沒有見什么陌生的人,有沒有什么異樣?”趙蘅眼見玉止心緒不寧,便替著他一樣一樣細細追問。
所有人都說沒有。傅玉行消失前仍是常常宴樂游賞,也沒人知道他的錢是哪來的,知道的人基本都氣得嗔目切齒,“那王八蛋,順了我一樽玉觀音,然后就不見人了!”軟香玉跳著腳道。
也有人是樂意替他出錢的,傅玉行不知怎的,總有點吸引別人主動在他身上花錢的本事,當然,那些跟前跟后的閑漢也從來不少。這些人沒什么正經營生,天天就在傅玉行身邊吃白食要好處,鼓催著這位二少爺回家要錢。不過傅玉行一向也不大理。
趙蘅和玉止心里都生出了某種隱約的不妙的猜測,卻又不敢深想。
當薛總管恐慌萬狀跑進棲風院,從懷里抖抖嗦嗦拿出一封帶血的書信時,兩人都在清晨里愣了好久。
第三十二章 綁架信
“吾兄:
今遭劫質,性命尤懸。劫犯索銀十萬,于明日正午城外白石木橋下交付。
弟自知頑劣,累及親人,悔之尤深。每思過錯,心如槁木;每憶家恩,更覺愧悔。
泣血叩首,望大哥顧念手足,速來垂救。”
玉止看過信后,拿信的手垂落身側,將紙抓皺成一團,臉色蒼白。
趙蘅被他反應嚇著了,心中還不敢相信,“玉止,真的是——”
“是玉行的筆跡……”隨信還有一枚帶血的雙魚青玉佩,他再熟悉不過,也是玉行隨身之物。
趙蘅立刻問薛總管:“信是哪里拿到的?”
“換更時門僮看到有一把刀插在門上,刀上正釘著這信。”
“看到附近有生人蹤跡了嗎?”
薛總管一臉憂心:“夜里漆黑,什么人都沒有看到。”
她思忖片刻,對薛總管道:“你先去吩咐人把各處院門看住,再有發現什么消息立刻來告。還有,這事先瞞著老爺和夫人。”
等薛總管下去,她也坐下,拿過玉止手上的信看了又看,其實也看不出所以然來,只是心煩意亂,不自覺手上找事做。
眼看著日子才好過一些,怎么又橫生這樣的意外?
但她知道玉止這時已夠擔憂了,她在一旁更得沉住氣。“玉止,你先別急,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現在猶未可知。十萬兩銀子,這錢對從前的傅家只少不多,放到現在,卻是一筆我們得想些辦法才能剛好籌到的數目。你想,怎么會這么巧合?至少這要錢的人一定對傅家近況有所了解。”
玉止受了提醒,從憮然中回過神。
“再則,玉行身邊那些朋友我們也見過,一個個別的不想,全眼饞著傅家家產,你想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他們從中攛掇,和玉行一起編了個謊來哄騙家里?”
玉止顯然也想到這點,以他弟弟的秉性,這種事情大有可能。他又把信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這一看,倒果真有所覺察,“阿蘅,拿筆給我。”
趙蘅忙取了筆,只見玉止在紙上一連圈出幾個字來。她跟著定睛一看,剛好是兩個“木”字,兩個“每”字,兩個“尤”字。
“這是什么意思?”
玉止盯著紙面,語重心沉道:“這是我們小時候玩過一種叫‘雙珠探’的字謎,只有我和玉行知道。把字眼重復兩遍藏在信里,用來將真正的消息隱去。一定是他有所不便,只能用這種辦法來透露線索。”
趙蘅聽如此說,也意識到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心下也不由一沉——若是假的是一說,若是真的,又是另一說了。
玉止一面看那幾個字,一面低念:“一木一每,便是一個‘梅’字……也許和匪人藏身的地點有關。”
“至于這個尤字……”
趙蘅忽然想到,“他那些酒肉朋友里,似乎正有一個姓尤的!”
如此一來,事情就有了頭緒。二人很快議定了,玉止先去籌錢,趙蘅則折去州衙報官,又叫來薛總管秘密去找那姓尤的住處,且不要驚動鄰人。
養心藥堂傅家二少爺出事,知州自是重視,當即派了差班衙役,一面組織人手往城周偏遠荒山去尋,專找種有梅林之地;一面挑選精干,預備在玉止交付贖金時埋伏附近將匪人擒獲。
第二日,玉止帶著兌好的錢票出門,趙蘅不放心,幾次提出同去,但被玉止勸住,“你哪里能去?你就留在家里,爹娘如果問起錢的事情,你也好搪塞,不要讓他們起疑。二來搜山和尤家那邊如果有了進展,總要有個捎信的人。”
趙蘅雖不放心,也只好如此。
玉止走后,她盡力定神,如常把一天的事情吩咐下去,同公婆請安敘話。公婆只說她如今正是養胎的時候,日間請安送藥的事情就免去,只管交給下人就好,又問起玉止的去處,她只說今日鋪上有事,所以走得急。
回到房中,丫頭布好了飯,趙蘅實在全無胃口,顧到腹中孩子,不得不勉強吃了幾口,讓人撤了下去。接下來半日,她不是在屋外扶門而立,就是在院中走走停停,如今她站不多時腿便酸了,只好又扶著桌子坐下。離說定的時間已過去了兩個時辰,還是不見玉止回來,派出去的人也全無音信。
正焦憂時,芳儀又新選了幾支人參親自替她送來,婆媳不免坐著又說一回話,趙蘅只得相陪。
小玫瑰
說著說著,便說到傅玉行,芳儀拉著她的手憂心道:“阿蘅,你說,都這么多天了,怎么還是沒有玉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