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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瞥見五大三粗悶不吭聲,跟個門神般站在旁邊的霍琚,嫌棄地收回視線,“配大郎真是可惜了。”
凌息聽得一樂,憋著笑替霍琚辯解,“沒有,霍哥也很帥。”
霍垚搖搖頭,打趣道:“你啊,情人眼里出西施。”
又拿手肘撞了撞霍琚,再三叮囑:“能娶到這么好的夫郎,簡直是燒高香也求不來的福氣,你千萬要好生對待凌息,可別辜負他的一片真心。”
霍琚聞言一怔,目光下意識投向少年,凌息沖他挑了挑眉,仿佛在說:聽到沒?叫你好好對我。
真心?他可沒看出凌息對他有什么真心,這小子怕是還沒開竅。
他故意直直地盯著凌息的眼睛,吐字清晰:“好,我一定不辜負他的真心。”
最后四個字音調咬得尤為重,被男人幽深似潭水的眼眸注視著,凌息莫名感覺后背發涼,抖了抖爬上手臂的雞皮疙瘩,默默后退了一小步。
“快去。”周順沉著臉站在門口,緊隨其后出來的赫然是蔫頭耷腦的鄒旺。
他半邊臉高高腫起,上面涂了藥油,眼睛半睜不睜瞇成縫,看起來十分滑稽。
凌息咬住后槽牙,抬手擋住上揚的嘴角,出現得太突然,他沒做好心理準備,好險沒笑出聲。
偏過的腦袋稍一抬起,恰巧將男人冷肅的側臉收入眼中,霍琚看鄒旺的眼神,像在看死人,凌息感受到從對方身上傳遞出的殺意。
笑容頓住,疑惑地思考,霍琚為什么這么生氣?
雖然鄒旺昨天自不量力要打他,還罵得那么難聽,卻也不至于喊打喊殺,他以為霍琚給了一拳事情就算過去了,但瞧男人的狀態,貌似還沒翻頁。
有人維護自己,凌息當然高興,可他感覺有點莫名其妙,霍琚只是他名義上的丈夫,哪至于為他生這么大氣。
鄒旺在原地踟躇半晌,攥了攥拳頭,一副飽受凌.辱的模樣走上前,低著腦袋嘴唇顫抖,囁嚅許久也沒吐出半個字。
“鄒旺。”周順壓低聲音在身后提醒。
鄒旺猛地把拳頭收緊,用力到骨節泛白,深呼吸一口氣,向霍琚彎腰鞠躬,“對不起,昨天是我太沖動了,口無遮攔冒犯了霍哥的夫郎,希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一回,我發誓以后絕對不會再犯。”
反復打過的腹稿終于說完,鄒旺驀地生出一股輕松與恥辱交織的復雜情感,然而,他久久未等到霍琚的“沒關系”,他被迫彎腰低頭,長時間保持這個屈辱的動作,直到腰背腿酸痛發抖。
頭頂才響起男人冷如堅冰的聲音,“你連該向誰道歉都弄不清楚,指望我信你的話幾分?”
鄒旺好似千辛萬苦寫了篇道歉信,那信卻被風輕飄飄一吹,落入池塘里,墨汁浸染整張紙面,糊成一團。
他被釘在原地,耳朵一陣嗡鳴,待回過神,眼前哪還有霍琚和凌息的身影。
他茫然地望向院子里唯一的存在,周順一臉失望地搖搖頭,“鄒旺,我們說好了,你走吧,該教你的我教得差不多了,往后另擇行當,或另起爐灶都隨你,只是莫要再對外稱你我是師徒關系。”
鄒旺瞳孔震顫,眼前景物搖晃模糊,好似經歷了場地龍翻身,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什……什么?”他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師父,你不能這樣絕情!你讓我道歉我道了,分明是他們故意為難我,我昨天不過一時激動,沖動了些,說到底我也沒做什么,甚……甚至被打的還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紅腫的臉,“師父,你看啊!我的臉被打成這副模樣,我沒叫他們賠錢就不錯了,你居然要因為一件小事將我逐出師門,我不依!”
周順眉頭緊鎖,從前他以為大徒弟不過心高氣傲些,大方面沒什么問題,鄒旺能力不算出眾,勝在穩健,中庸,雖不出彩可也不容易出格,而且他好與人攀談,通曉人情世故,家里幾個徒弟,一個賽一個笨嘴拙舌,唯獨鄒旺能在來客人時,協助他談談生意。
如今看來,竟是他識人不清。
鄒旺此人,若不約束,遲早出禍端,周順給過他許多次機會,從小鹽巴的事到凌息這件事,樁樁件件,他全然未意識到自己有問題。
“鄒旺,許多事念在你我師徒一場的情分上,我睜只眼閉只眼,你別當我真是個瞎子。”周順徹底冷下臉。
迎上師父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鄒旺張皇失措,像有一萬只螞蟻在胸口啃噬,視線飄忽不敢再對上周順的眼睛。
不,不會的,他明明做得那樣隱蔽,師父應該發現不了才對。
“你若還要臉就識趣點離開,若是不想要,我不介意同你清算一二。”周順一番話打破鄒旺最后一絲僥幸。
他根本記不清自己究竟如何離開的,又是怎么回到自己家,等他回到人間,他正手腳冰涼,滿頭冷汗地坐在床沿,眼睛里驚慌未散。
鄒旺艱澀地吞咽唾沫,六神無主,不曉得該何去何從。
“砰砰砰!”粗魯的拍門聲驚得他渾身一抖。
“鄒旺,給老子出來!老子知道你在家。”
鄒旺哆哆嗦嗦地起身,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逼不得已打開快散架的門,“胡……胡哥。”
“你小子敢耍我玩!”留著絡腮胡的高壯男人拎小雞崽似的提溜起鄒旺。
“別別別!胡哥我沒有,真沒有,借我熊心豹子膽我也不敢耍您,您……你再寬限我幾天,我保證弄到錢。”鄒旺涕泗橫流,因為缺氧臉漲得通紅發紫
“呸!別以為我不清楚,前個兒你轉手了一批好貨,找小紅娘好生快活了段日子,你小子吃得夠好啊。”胡哥拍拍鄒旺本就高腫的臉,疼得他哭爹喊娘。
“我……我……胡哥……”被當面戳穿,鄒旺慌得腦子一團亂麻。
“你覺得穿藍衫那漢子如何?”
霍垚的話突然閃過大腦,鄒旺乍然睜開眼睛。
“胡……胡哥……”鄒旺舌根發麻,手指發抖,呼吸急促。
一個惡毒的念頭迅速成型。
渾濁的眼睛里迸射出精光。
“我記得您尚未娶妻。”
胡哥松了松手上的力氣,將人放開,目光沉沉地打量鄒旺,“怎么?你要給老子弄個婆娘回屋?”
他其實算不得未娶妻,他有過兩個老婆,第一個懷孕的時候被他撒酒瘋踹了一腳,孩子早產,大人血崩沒了氣息,產婆來了后被他架著刀在脖子上把生了一半的孩子硬掏出來,哪可能還有命在,早憋死在了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