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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跟我客氣,一個餅子而已,不值錢。”村長誤會霍琚臉皮博不好意思要,直接把餅塞進他手里。
手里的餅子熱乎乎的有點燙手,蔓延到霍琚心口,他將餅子收起,真心實意道:“謝謝村長。”
兩人等了大概一刻鐘,陸陸續續有村民過來,其中居然有劉阿叔。
劉阿叔名叫劉枝,是本村人士,娘家距離婆家幾步路的功夫,劉枝剛到說親的年紀就被父母以五兩銀子的價格嫁給隔壁大巖村一個鰥夫。
起先日子還算和睦,對方雖然年紀比他大十多歲,但能掙錢,怎料時間一久,男人便暴露了真面目,對劉枝動輒打罵,還踹掉了劉枝一個孩子,事后非但不懺悔,反倒埋怨劉枝不中用保不住胎。
劉枝哭得肝腸寸斷,以為自己下輩子就要葬送在這個火坑里了,不想他男人外出送貨遭遇流匪沒了性命,男人能賺錢,劉枝卻守不住錢,男人一走,家中親戚便上門瓜分了遺產,將劉枝趕回娘家。
劉枝回到娘家天天被爹娘罵廢物,說他丈夫留下的東西合該是他的,居然連房子都被人占了去,當真半點不中用。
可劉枝一個哥兒能有什么辦法,娘家人不幫襯他,只曉得說風涼話,況且他也沒一兒半女,人家罵他是外人的確沒錯。
劉枝娘家哪能容許他在家吃白飯,他男人尸骨未寒,劉枝又被娘家嫁給了現在的男人,收了三兩銀子,要不是對方是個癱子,實在沒人愿意嫁,劉枝一個二嫁夫,哪值三兩。
劉枝像個貨品一樣被賣來賣去,每天除了勤勤懇懇干活,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劉枝哥你肚子有六個月了吧,咋還獨自進城?”同劉枝年紀相仿的婦人表情難掩詫異。
劉枝笑容有些勉強,“我感覺近日肚子不太舒服,不大放心還是去瞧瞧大夫。”
其他人紛紛側目,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這可大意不得,該去看看。”
“你這胎來得不容易,多注意點沒壞處。”
“我公婆也這么說,這不特意讓我進城找大夫問問。”劉枝聽聞大家關心的話語,臉上多了絲笑意。
一婦人撇撇嘴,“那他們還不出個人陪你,也不怕你一個人出啥事。”
劉枝笑意收斂,尷尬地說:“我公婆幫我看鋪子呢,脫不開身,何況他們身子差不宜奔波。”
那婦人還想說什么,被身旁人的手肘撞了撞,不情不愿閉上嘴。
村里誰不曉得那兩口子純粹懶貨,年紀大了身子不爽利很正常,可也沒有把家里家外所有事都扔給孕婦干的道理。
劉枝現今的夫家姓曹,曹家老倆口原有兩個兒子,老大身強力壯,孝順能干,娶了個媳婦兒也是家里家外一把手,成親第二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日子和和美美。
老二小時候也是個機靈的,可惜五歲那年頑皮學人爬樹摘果子,從樹上掉下來頭先著地,萬幸撿回一條命卻成了癱子。
有老大在,哥哥嫂嫂幫忙照顧弟弟,曹家日子還算過得去,好景不長,有一年冬天老二說想吃魚,疼愛弟弟的哥哥就拿上魚竿去冰釣,結果人掉進冰窟窿里沒了,老大媳婦兒恨得要死,要不是小叔子想吃魚,她男人能出事嗎!
老大媳婦兒看到曹老二就恨,精神逐漸失常,有天夜里竟然偷偷用剪刀殺人,黑燈瞎火沒扎準心臟,扎到了肩膀,痛得曹老二哭天喊地,曹家老倆口聽到立馬沖進屋把人攔下。
老兩口剩下唯一一個兒子,那容許旁人害他,即便是老大媳婦兒也不成,鬧著要把人送官府,還是村長從中調解,最后老大媳婦兒被娘家人帶了回去,從此老死不相往來,娘家人為了跟曹家徹底斷絕關系連孩子都沒要,況且曹家人也不會答應把他家血脈交給外人。
于是尚且年幼的孩子被記在了曹老二名下,成了曹老二的大兒子,因為對老大心懷愧疚,即使家里窮得揭不開鍋,曹家也沒放棄送老大兒子去讀書。
然而,他們壓根兒沒想過,讀書的錢是劉枝這個最沒關系的后娘勞心勞力掙的。
霍琚在旁聽著他們談話,不置一詞,后背挺直地坐在那兒,事不關己。
劉枝余光瞄到霍琚的側臉,他不欲和人談論自家事,特意跟霍琚搭腔,“昨日上我家打酒的小哥兒是你夫郎吧,他生得真好看。”
霍琚不明白劉阿叔干嘛同自己搭話,而且這話讓他不太好接,淡淡點了下頭,“嗯,勞煩您關照。”
“你太客氣了。”劉枝無措地擺手,都是鄉下人,咋霍大郎言辭談吐跟達官貴人似的。
其他人湊上前打聽,“霍大郎,聽說你們今天要建房子,你當真打算跟那小哥兒一起過日子啦?”
“你不怕他身上的怪病嗎?”
“你曉得他打哪兒來嗎?定沒定過親?”
“他不是跟順子差點成事嗎,霍大郎,你不介意呀?”
八卦是人的天性,但問到正主面前,還問得一句比一句難聽,著實過分了些。
霍琚不慣他們的臭毛病,面色一沉,冷如冰霜,氣勢攝人,嘰嘰喳喳的人群霎時鴉雀無聲,僅剩車輪子碾壓地面的聲響。
他雖未言一個字,眼神卻似冰刀,直插人心,捅穿他們肺腑,眾人后背冷汗直冒,一個個縮緊脖子大氣不敢出。
“凌息是我夫郎,對他不敬便是對我有意見,對我有意見可以找我當面說。”男人眼中溢散出兇光,叫人如芒在背,如坐針氈,恨不得馬上跳車逃命。
惹不起,惹不起,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就是不一樣,一個眼神便令人膽寒。
這下誰還敢講他家閑話,不要命了!
幾人點頭如搗蒜,小雞啄米般低著腦袋,余光都不敢亂瞟。
村長抽著旱煙駕著牛車,全程沒吱聲。
還真和他媳婦兒說的一樣,霍大郎是個有本事的,比霍常安,霍常勝他們強。
牛車難得安安靜靜一路,村長耳根子得了個清凈。
抵達縣城,村長先去寄存牛車,其他人各自忙各自的去了,村長回來就剩霍琚一人站在大樹下等他。
“劉枝也走了?我還說送他去醫館呢。”村長尋思到底是村里的孩子,能幫一把是一把,而且添丁是好事,萬一沾了小孩兒氣回去,家里多添個孩子呢。
“劉阿叔說他認識路。”霍琚跟劉枝提過,劉枝不愿意麻煩他們,婉拒了他的好意。
“行吧,衙門在那邊我們過去吧。”村長指了個方向,領著霍琚前往。
事實證明,霍琚的顧慮不過虛驚一場,事情辦得非常順利,他們從衙門出來,晴空萬里,烈日高懸,霍琚正打算買些米面回去,便聽人群傳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