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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點,山間空氣清新,蔥葉墜著朝露。
六人隨意吃了些面包填飽肚子,一人攜帶一根登山杖,沿著山路去散步。
今天的楊薰顯得元氣滿滿,唇紅頰粉,杏眼炯炯有神,閃著琉璃般的眸光,格外甜美。
反觀鄭聞朔,卻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他右手拄杖,左手牽著楊薰,走在山路上,他好幾次腳下趔趄,險些摔倒,好在楊薰每次都及時扶穩他,否則怕是摔得不輕。
走到半路,鄭聞朔突然說想歇一會兒。
于是,他與楊薰停下腳步,讓其他人先走。眾人見他嘴唇泛白,滿臉虛弱,也只好先走。
鄭聞朔坐下路邊的大石頭上,將頭靠進楊薰溫暖的懷里,閉上干澀的眼,輕聲喘氣。
楊薰摟著他的腦袋,細聲說:“要不今天就回校吧?你看著病懨懨的,得回去好好休息。”
她原以為,是自己昨晚一直纏著鄭聞朔做愛,再加上宿醉,才導致鄭聞朔今天萎糜不振。
但她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鄭聞朔自上山起,就有頭暈的癥狀。當時她只當是走累了,沒有過多在意,但現在看來,明顯是鄭聞朔的身體,不適應這座山頂的海拔高度。
懷里的人沉默兩秒,抬手抱住她的腰肢,聲音悶悶道:“可回校后…就不能時時見到你了…”
楊薰笑了,“你這么黏人干嘛?”
鄭聞朔忽然提議:“不如以后在校外租房住?”
楊薰聞言瞬間遐想到了什么,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她苦笑兩聲:“未婚同居……好嗎?”
鄭聞朔抬頭看她,眼神里透著一股堅定。
“那就結婚。”
“什么?”楊薰被他的話驚得瞳孔一震。
以他們目前的感情,有深厚到可以談婚論嫁的地步嗎?在她看來,完全沒有。她只是喜歡鄭聞朔,還遠沒有到愛的地步。
“我不結婚。”
“那同居。”
楊薰直白道:“要是你又囚禁我怎么辦?”
鄭聞朔一笑,嗓音深沉地說:“除非你拋棄我,否則,我不會再限制你的自由。”
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信任鄭聞朔的話,于是放下心來,又冷不丁地問了一句,“如果我真的拋棄你了呢?”
聽見從她口中說出這個假設,鄭聞朔干笑兩聲,手用勁捏了捏她的腰肉,激得她腰身一抖。
他嘴角含笑,卻聲音發顫地問:“沒有這種如果……對吧?”
楊薰強顏歡笑,避開鄭聞朔不安的目光,仰頭望天,試圖扯開話題,“今天會不會下雨呀?”
她是一個討厭許下承諾的人。
高叁那年的跨年夜——
零點鐘聲敲響時,她與沉疏野在廣場的人潮中接吻。身旁的喧囂與歡呼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那一刻,他們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少年捧住她半掩在毛絨圍巾里的臉,認真地說:“小薰,我永遠愛你。”
她笑道:“永遠是不是太長了?很難吧?”
少年想了一下,溫聲說道:“那就…愛到我生命的燭光熄滅的那一刻。”
“呸呸,沉疏野才不會死呢!”
“我是人,人都會死啊。”
“反正……我不準你死!你要是死了,那我也要跟這個世界say&
goodbye了。”
“笨蛋,說什么傻話?”
最終,沉疏野沒能兌現承諾,她也沒有。
*
中午在營地燒烤時,楊薰格外沉默。
燒烤架里的一簇炭火,猶如沉疏野咽下最后一口氣前,死死盯著她的眼神。
她突然想,沉疏野臨死之前,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他們的初牽…初吻…還是初夜?
身邊忽然傳來一聲:“你在想誰?”
楊薰側目看去,發現鄭聞朔面露不快,眼色陰沉,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莫名笑了起來。
她心虛道:“沒…沒想誰。”
“那你剛才笑那么甜?騙鬼呢?”
楊薰正要解釋時,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一看,來電人備注是:霍弈。
“等一下,我接個電話。”楊薰按下接聽鍵,走去一邊接電話。
電話里的霍弈“喂”了一聲,隨即直入正題,說道:“楊同學,我們找到沉疏野了。”
頓時間,楊薰渾身僵硬,后頸沁出冷汗來。
她早預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沒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
她故作激動的語氣,問霍弈:“他在哪?”
見楊薰的語氣激動起來,眾人皆側目望來,鄭聞朔更是臉色沉重,修長的手指輕輕顫抖著,蠢蠢欲動,仿佛隨時會上前奪過她的手機。
電話里的霍弈繼續說:“沉疏野被人殺害,并且被分尸埋藏在山里。”
停頓了幾秒后,楊薰掩唇悲泣起來,哽咽道:“不可能…霍警官…你在騙我是不是……”
霍弈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這個消息,所以需要時間,慢慢消化,但如果你哪天情緒穩定了,就請來警局一趟吧。”
結束通話后,楊薰依然啜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