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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著軍訓的“東風”,開學沒多久,馮晨夏就交了一份“入黨申請書”。她熱情地幫著同學們申請免修免聽,自己也順利通過了《大學英語》和《大學數學》免修考試。
馮晨夏現在和系里的學姐學長關系非常好,也趁機打聽了每門課授課老師的風格,以及考試難度大不大,是不是經常點名等“機密”,然后和班里和系里的同學分享。因為這番做派,行事風格瀟灑大方同時又“護短”的馮晨夏,雖然是407室年紀第二小的新生,依舊被推舉為宿舍和班級里的“大姐大”。
407除了馮晨夏,還有軍訓時一個班隊的王萌和趙爾然。另外一個女生是本宿舍的“老大姐”祁平柳。祁平柳本來讀書就晚了點,還復讀了一年,現在已近20了。
馮晨夏有個本事,就是當她進入“指導員”、“大姐大”或者“政委”角色后,能夠在盡量不暴露自己內心意圖,不透露任何隱私,甚至話說的也不太多的時候,讓對方覺得馮晨夏對自己特別交心,自己必須把心里話都吐露給馮晨夏。
此刻,馮晨夏正一臉感同身受地聽著班里一個女生講她家里如何對自己和對弟弟區別對待,為什么家里明明有錢,也必須申請貧困生助學金……不過現在馮晨夏的心思卻有點飄,她明白為什么張凌歌在身邊的時候,自己會變成話癆了。進去的東西太多,總是需要一個出口的。即便她不會對張凌歌吐槽具體的事,也不會說出具體人名(馮晨夏覺得這是搞政治的基本素質),但是至少“歡快的垃圾”,還是可以倒一部分給“張凌歌牌垃圾桶”的。
馮晨夏收回亂飛的思緒,打開一個小本子,把這個女生的情況記了下來,答應幫她問問院里的態度。不過也告訴她,沒有“三級證明”,光靠《學生及家庭情況調查表》,助學金申請下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因為不符合政策。
“對了,學校里提供部分勤工儉學機會,回頭我幫你拿個申請表。”馮晨夏收好本子和筆,站起來拍了拍女生的肩膀,“你這次免修考試過了一門,可以用這個時間做校內短工什么的。如果有任何需求,你可以隨時找我。”
忙完這些,馮晨夏要先去找輔導員匯報新生助學金申請情況,再參加一個會議,商討怎么舉辦法學院《國慶文藝晚會》,馮晨夏是這個晚會的主要策劃者和“導演”之一。隨后,還要和社會實踐指導老師談社會調查事宜。
剛拿到錄取通知書時,馮晨夏就上網查了中都大學社會活動信息。
中都大學有著悠久的,呃,學生運動歷史,并以此為傲。
當然,現在不讓也不敢讓學生搞這些,不過社會實踐一直是中都大學特別強調也特別支持的。學校不僅有專門的社會科學調查中心,還對學校支持并備案的社會調查,提供數額不等的津貼。
開學后,和入黨申請書一同交上去的,還有一份《在國慶中秋假期舉辦一年級法學院新生社會調查的建議》。馮晨夏為了這個《建議》,很花了一點心思。
馮晨夏對張凌歌說自己后悔沒有報考華清大學并非謙辭,她的確有點后悔。
拿到錄取通知書后,她就開始研究中都大學歷史。這個學校確實出了不少名人,也確實引領了很多潮流風向,特別是社會、政治風向。可惜,中都大學出的最多的是“狷介狂徒”和“異議者”,而非“執政”人士——想正兒八經地當官,最佳路徑是在華清學個工科,之后留校搞團委工作……
當然,這個最佳路徑其實也不好走,如果上面沒有人提攜,連一半都走不到就會掉隊。所以和平時期當官和戰爭時期也沒有太大區別,站對隊是最重要的。
可惜,馮晨夏身為女性,就已經是站錯隊了。
國內為數不多的女性高官的簡歷,馮晨夏也研究得很透徹。
不管有沒有后臺,女性擔任各級正職的都很少,能一路副職升到副國級已是殊見!副職多、正職少,虛職多、實職少,邊緣部門多、主干線少是女性干部的特點。有些地方干脆將上級強調的“各級領導班子至少要有一個女干部”理解為“班子中只要有一個女干部就可以了”,而這個女干部,也大多是做婦女工作的。
馮晨夏從來不以女性身份自卑,當然,她也不是個“女權主義者”,至少現在她還不是。她研究這些東西,其實是在“尋路”。
女性干部晉升渠道狹窄,女性職位很少……馮晨夏明白,這就意味著有相當一部分競爭,必須在女性內部展開。
馮晨夏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亞米國超模大賽真人秀。由于亞米國社會給予黑人超模的名額非常少,至多三兩個,按人口比例,比白人少很多,因此黑人女性模特之間的競爭也異常殘酷。
但是,我會犧牲自己,為本性別的利益,去嘗試打破規則嗎?馮晨夏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首先,這條路太難走;二來,在她看來,性別天花板還太高,自己根本夠不著,沒有必要為了打破它而犧牲自己。馮晨夏知道,在規則里行事,即便是“戴著鐐銬跳舞”,都比做個千夫指要舒服的多。
“我還是不夠勇敢啊!”馮晨夏氣餒地想,“所以我大約只能做一個‘工作中忘記性別,生活里記住性別’的女性。所以我將來會扮演一個貌似傳統的女性,結婚生子,用婚姻給自己建一個‘保護罩’,讓自己的仕途盡量減少阻力。”
大城市出生,大城市成長的馮晨夏,至少到今天為止,沒有在現實生活里感受到明顯的性別歧視。當然,地域是一個原因,年齡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馮晨夏覺得它已經隱隱約約地漂浮在腦海中,卻一時半會兒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