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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如魚得水的馮晨夏比起來,張凌歌的軍訓卻乏善可陳。
張凌歌不是運動健將,但是暑假的健身還是有點成效的,軍訓強度還不至于讓她叫苦。讓她不習慣的是迭被子。
在家里,張凌歌從來都不迭被子。實際上,她全家都沒有迭被子的習慣。因為母親張全覺得靠頭一邊和靠腳一邊迭在一起不衛生,而且深海潮濕,迭起來不容易散發濕氣。
軍訓第一天,教官就讓大家把被子拿到操場上,放在席子上迭,還拿著一把小尺子檢測被子的邊角是否平直。
張凌歌發現前面的一個男生,好像叫孫茂,居然低頭把汗抹在“豆腐塊”的邊沿上,看到另一邊也不太平直,他就把胳膊上的汗都擦到被子上,然后用指尖去捏“豆腐”邊。
“怎么這么不講衛生啊?”張凌歌看呆了,忘了迭自己的被子,于是被教官抓了典型。
更郁悶的是,不僅迭被子成了張凌歌的噩夢,她還因為另外一件事,被同學取了很難聽的外號。
有個同宿舍的女生,是生物系的,第一次在烈日下站完軍姿,她就暈倒了。校醫給她吃了防中暑的中藥,讓她第二天在軍帽里墊張面巾紙,上面灑點花露水或者風油精。沒想到第二天剛站了不到半小時,這個女孩就頭疼得無法堅持下去。
晚飯后回到宿舍,張凌歌關切地問這個女生,是不是經常會口腔潰瘍或者嘴角潰瘍?
“……就是爛嘴角。”
“頭疼和爛嘴角有什么關系?”女生不解地問。
“因為經常口腔潰瘍,說明體內有Herpes simplex virus,簡稱HSV。”張凌歌認真地解釋說,“中文名叫單純性皰疹病毒。你感染的是應該是HSVⅠ型病毒,會導致齦口炎,就是口腔潰瘍。”
“口腔潰瘍不是因為上火嗎?和那個什么疹有個毛關系哦?!”聽到什么皰疹,女生心里有點不快,覺得像是什么臟病的名稱。
“因為以前中醫不知道病毒的存在,才附會出熱氣、上火的說法。”張凌歌沒有注意到女孩的臉色,還在一本正經地解釋,“這個病毒在很多人的體內終身潛伏。在某些情況下,病毒也會被激活,比如被太陽暴曬時。激活后,患者就會覺得頭特別疼。不管是風油精、花露水,還是仁丹、十滴水,對這個病毒都無效,只有避免紫外線直射這一種辦法。你最好和校醫說一下,不要參加后面的軍訓了。”
這個女孩第二天還真去找了校醫。她把張凌歌的說辭都說給校醫聽。沒想到校醫勃然大怒,說張凌歌蠱惑其它學生逃避軍訓,還妄圖開虛假的病假條欺騙教官,于是張凌歌又被全隊點名批評了。
更可惡的是,第三天中午去食堂吃飯時,張凌歌聽到隔壁桌一個男生說,一班和三班出了兩個奇葩的丑八怪,一個姓張,一個姓何。就是那個頭發像狗啃的女生,和那個長得像關東大漢的女生。這兩個女生造謠說她們班別的女生有性病,說這些女生有皰疹和什么大瘡。
再過兩天,傳言就變成其實是張凌歌自己有性病,是一種皰疹,不知道她怎么逃過高考體檢的?另外一個叫何薈的女生也有性病,好像是什么瘡。
軍訓尚未過半,軍訓食堂就發生了一場戰斗。
張凌歌的班隊剛剛整列進入飯堂,一個軍用水壺就飛了過來,排在前面的同學來不及躲避,被灑了一身水。
張凌歌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幾步,差點摔著。
“你個王八蛋,你全家才得性病呢!”
張凌歌聞聲轉過頭,只見飯堂正中央空出一大塊空地,空地的中間站著一個黑壯女生,這個女生把綠色搪瓷金屬碗和不銹鋼盤子全部扔出去,砸向隔了一排餐桌的瘦長男生。這個男生和周邊同學驚叫著躲避。
“你爺爺的,你怎么考上華清的?”這個女生一邊扔東西,一邊大聲罵那個男生,“說你文盲都是在侮辱文盲!”
這個女生把餐桌上所有的東西都砸出去后,又轉過頭,指著看熱鬧的圍觀眾人說,“還有你們,一點常識都沒有,還跟著傳謠。你們也是文盲,也是幫兇!我都說了一萬遍了,紅斑狼瘡是一種自體免疫疾病,年輕女性都有可能得,打個青霉素都可能誘發,和性病一點關系都沒有!去醫院也是看風濕免疫科,不是皮膚性病科!重點說三遍,不是性病,不是性病,不是性病!”
這個女生氣得面孔扭曲,嗓子都吼嘶啞了,“太陽一曬,謝曉秋就出現蝶狀紅斑,還伴有發熱。之前她還出現關節痛、肌肉痛,這都是比較典型的皮膚型紅斑狼瘡的癥狀。我讓她看校醫并避免暴曬,錯了嗎?!”
當天晚上,張凌歌看到宿舍大門口旁邊的墻上貼了個通知,說何薈嚴重違反軍訓紀律,受到警告處分。好在處分只是加練軍姿,外加一份800字以上的檢討。
這個處分卻給那些傳謠者打了一劑強心針——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怎么會得處分呢?所以這個什么疹啊什么瘡啊,就是性病!就算她們倆是臨床八年的又怎樣?現在什么課都沒上呢,她們會比校醫知道得更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