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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個月,在張凌歌忙著準備高考時,張全就給她報了托福考試。
于是在高考完的第五天,張凌歌參加了為期4小時的托福考試——“倒霉”得很,閱讀和聽力都遇到加試了,好在張凌歌的英語確實好,所以考得還不錯。
現在,托福成績終于出來了。
“112分?”馮晨夏在電話另一頭大喊大叫,張凌歌慌忙把手機挪遠,打開免提。“裸考112分!歌歌同學真學霸啊。”
雖然這個分數以張凌歌的標準來說,并不算高,但她還是很開心,至少有資格申請大學英語免修了。現在她準備先花點時間刷大學數學、物理和化學課程,然后再預習一下臨床醫學教材。好在網購課本很方便,幾天前就全部買全了。
接下的日子,除了等待錄取通知書外,就是每天和馮晨夏去圖書館讀書,之后去健身房鍛煉。張凌歌覺得自己的生活高效、健康,生活里充滿了陽光。
忙碌而充實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要不是馮晨夏在這天下午三點突然說了句“生日快樂”,張凌歌都忘了今天是自己16歲生日。
她一邊敲著腦袋,嫌棄自己忘性真大,一邊辭過馮晨夏,小跑著去了自家附近的超市,買了一包長壽面,和一些肉、蛋、青菜。
回家的路上,她給爸媽打了電話,說自己有重要的事要對她們說,讓她們回家吃飯。
往年,小凌的生日都是全家的大事,連不太喜歡做飯的張全,都會特地炒幾個菜,還會專門買幾乎不含酒精的菠蘿啤,全家一起暢飲。
但是今年張全的心思全在女兒高考上。現在出了分,報了志愿,心上一塊大石頭終于放了下來,剩下的事就全都被她忘到爪哇國了。況且今年股票走勢低迷,作為往年業績最好的股票型基金的基金經理,張全必須為榮譽而戰。所以她近日忙著審核下屬報上來的企業調查報告,試圖尋找值得投資的“逆市型股票”和“低估值潛力股”,每天都累得茶飯不思。即便她心里隱隱察覺到好像忘了什么事,但也抽不出時間細想。
夏季是陳勻公司主導產品的消費旺季,前段時間偷了幾天懶,現在歇下來,陳勻自然要忙著沖業績。所以夫妻二人誰都記不得今天是凌歌的生日了。
接到凌歌電話后,夫妻立刻回家。進了家門,兩人吃驚地發現餐桌上放著一個咸魚茄子煲,爐子上燉著南乳豬手和一鍋面,電飯煲里煮著羊肉手抓飯,烤箱里還飄來烤雞的香味……再細看,發現洗水池的水已近漫出,廚房地板上趴著幾片菜葉和大蒜皮,凌歌的圍裙上沾滿可疑的物什,臉上有數道褐色醬汁和油脂痕跡,頭發像雞窩,左手臂彎處有一個紅點點,可能是熱油濺的……
張全還來不及做表情,臟兮兮的凌歌就撲了上來,“16年前我出生了,我的生日就是媽媽的難日。媽媽一定要長命百歲啊!”
陳勻很上道地無視一團糟的廚房,以及碗柜上手機里的“羊肉做法大全”。他拿出一個大碗,給張全裝了一碗壽面。
接著自然是感動全家時刻。張全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讓凌歌給陳勻也盛一碗長壽面,“你出生后一直吃的奶粉,我沒有母乳。半夜都是你爸爸給你喂的奶。”
于是在一片抽泣聲中,大家一起干光了幾盤不是過咸就是過淡的愛心飯。
張全的一個閨蜜,是市中心醫院的婦產科主任。聽張全說自家女兒準備學醫,閨蜜就熱心地建議張全讓女兒來自己的科室觀摩一下。
“女孩子學什么外科?外科太辛苦了。”閨蜜對張全說,“而且,就算她想學,外科的科室也不愿意要女生。我看呀,還不如當婦產科醫生呢,雖然又臟又累,但起碼婦產科不歧視女醫生,也有很多機會做手術。”
張全不太愿意女兒學婦產科,不過閨蜜畢竟是好心,而且讓女兒見識一下,說不定女兒會改變學外科的想法,改學相對輕松的內科。
于是在發放高考錄取通知書之前,張凌歌被母親趕著,在市中心醫院婦產科待了三天。
張凌歌其實并不愿意去婦產科觀摩。產房曾經構成了她多年的噩夢。直到她上了高中,學習任務繁重后,產房噩夢才不再出現。
幾年前,一個遠房親戚生孩子,張凌歌和母親在產房外陪過產婦家屬,母親還和男方家屬就要不要讓產程過長的產婦接受剖腹產手術大吵了一頓。
那天產婦們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給張凌歌幼小的心靈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至今也未能結疤。
本來,這段痛苦的回憶已經、或即將進入張凌歌的潛意識了,但是十幾天前那個夢,又揭開了傷疤,讓她再度恐懼。
這三天的觀摩機會,讓張凌歌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自己夢見了兩個女娃娃,換句話說,自己會生下這兩個孩子。如果是一胎生,則懷孕過程和生產過程都會非常痛苦;如果分兩次生,就意味著要受二茬罪!
看著產房里幾乎每個產婦肚皮上都爬著像蜈蚣般的妊娠紋;看著產婦們因為陣痛太激烈太頻繁,疼得渾身冷汗,連剪會陰時都沒有感覺了;看著產婦裸露著下身,屎尿具下,沒有任何尊嚴;再聽著產婦的痛哭聲和咒罵聲,張凌歌第一次深刻地覺悟到自己是女人,也第一次深刻地覺悟到女性的痛苦是那么的不堪——最不堪的是,所有人,甚至包括女性自己,居然都對產婦的痛苦習以為常。
華清大學(和諧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真的太樸素了,不像有的學校,不僅印刷精美,而且上面還有不短的雞湯文呢。好在中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也是“樸素掛”,看到馮晨夏的錄取通知書,張凌歌心里終于平衡了。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的中午,張凌歌和馮晨夏一起請老師和校長吃了餐“謝師宴”。
“謝師宴”上,兩人自然不可能做饕餮,只能象征性地吃了點東西,還是特斯文的吃法。剩下的時間就是以茶代酒,對著各科老師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