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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辛又倒回躺椅上,閉起眼睛漫不經心地說:“那你就撿好聽的說唄,如果你這狗嘴能說出什么好聽的?!?
李璟啞火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桂花釀
他本有意,當個孤家寡人,無牽無掛,倘若萬一死了,這天下還是天下,犯不著拖誰下水。但人在四面楚歌的時候很難拒絕向自己伸來的手,縱使心有愧疚,公孫樾仍是將李璟困在了身邊。自我安慰李璟是在東宮陪他長大的,就算說不是他這一黨的也不可能有人信。但又清楚的明白,萬一他一朝失策,這一點私心能害的李家滿門忠烈。忠烈,便是一塊石碑,一個牌匾,過得久了日曬雨淋,青苔能爬滿它,蠹蟲能蛀穿它,萬萬不如子孫滿堂來的福澤綿長。
秋末的時候李璟又帶來了慕家新釀的桂花酒,還搬了兩盆子蘭草放在廊下,蘭花嬌貴的很,他拿著的宣紙上寫滿了要注意的事情。公孫樾放下筆,看著他們忙進忙出,李璟就在他耳邊念叨,說慕府不長心的小廝把兔子埋在落葉里,害的慕辛找了許久,或者是近日里爾思又給哪個頭牌填了新詞,天下太平的很,慧寂前些日子還收了小徒弟,怎么就這么快呢,我家那兩個兔崽子都會念詩了。
可不是,這么快,想當年還憤憤不平覺得先帝耽誤了爾思,現如今卻覺得還好如此,慕府那個小宅子,便如同京城成千上萬的宅子一樣,無非是他在那里看了幾場風雪,吃了幾頓便飯。可這個堪堪遠去的“無非是”,竟長成了一顆初心,公孫樾想,他坐在那個位置,本是想護這山河靖平,百姓安康,卻整日里算計這個算計那個,言語之間都是刀光劍影,自己都走了那么遠,便萬萬不敢再期望什么初心不變。
哪知初心當真未變,春夏秋冬,寒來暑往,人,還是那些人,他不再去看,心里也覺得妥帖。李璟講了一炷香的功夫,臨走前還不忘叮囑這香的功效。公孫樾覺得他啰嗦,拿寫廢的宣紙揉成了團,砸在他身上趕他走。李璟笑著往外跑,一時間像是又回到少年時光。但等李璟出了宮,這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他一人,安神香,殿里多的堆不下,這一兩盒又有什么用。想歸想,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公孫樾看著李璟帶進來的酒,覺得慕辛當真十分小氣,這么小一壺,就算他每日只倒個杯底,也喝不了一整年。于是只仰面灌了一口,余下的砸在寢殿之內,秋語跟了他很多年,攔住了前來收拾的婢女,他聞著酒香做了一整夜的夢,第二日醒來篤定自己大醉了一場。
十一月末,終于有人在朝堂之上提出了削藩,康平帝只是未點頭也沒否定,各路人心惶惶,后宮忽然傳出囚禁世子的消息。徽王揭竿而起,打著清君側的名聲北上,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公孫延得到消息的當日就自盡了,徽王痛失愛子,矛頭直指殿上那位。一時之間京城都緊張起來,打仗的消息傳來,人人自危。
李璟說:“殿下像是想給你這里派兩個禁衛?!?
慕采棠在院內幫李媽生爐子,專心致志地搖著手里的扇子,頭都沒抬一下,“這不是胡鬧么,他身邊人都不夠還要往外分?!?
李璟短促地笑了一聲,“可能就是因為他身邊人都不夠罷?!?
“公孫延是你們殺的?”慕辛端著菜走出來。
“怎么可能,”慕采棠說,“他下不去手。”
“對”李璟接到,“陛下早年和我抱怨先帝,說他婦人之仁,但其實……半斤八兩罷了?!?
慕采棠深以為然地點頭,“如果不是徽王派人來殺的,那就是他自殺的,公孫延這個人其實有點骨氣,他死了,他爹的旗號就正了一大半。他不死,等他爹打進來,輸贏與他而言也只是好死和賴著活的區別了。徽王也不缺這一個兒子,更何況不是身邊養大的?!?
眾人沉默了一下,慕辛說,李小六呢,喊他過來吃飯。
入了冬,李璟每次來慕府,吃的都是火鍋。鍋底是專門從得月客棧里買來的,李媽說西市新開了一個張公酒坊,生意好的不得了,非要買回來和慕公子釀的一較高下。慕辛還沒喝臉先黑了一半,慕采棠揶揄著說:“確實不錯。”
李璟打了一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圓場,說人家畢竟祖上傳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