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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卿塵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不過他緩緩嘆了口氣,走回來搭著范修言的肩膀說道:“阿言啊!即使這是個圈套,我們也要回去救小三。知道為什么嗎?”
范修言搖了搖頭。
邵卿塵道:“我不會以你們師兄弟任何人的生命為代價而去探查任何所謂的真相,即使們們最后輸得一敗涂地,永遠留在這個如意夢境里。”
范修言愣了愣,眼圈微紅,他低聲道:“師父……”在他的心目中,師父雖然精通一切修仙理論知識,可他畢竟才是個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對于已經三十歲的范修言來說,始終是太年輕了。可是他現在忽然覺得,邵卿塵比他想象的更有擔當,更有情有意。
范修言低頭,打算再試最后一次。直播機那端一直顯示直播請求連接中,整整兩分鐘過去了,范修言正打算掛斷,那邊的畫面卻忽然一閃,顯示屏顯示出了四個字:連接成功!
眾人立即圍了過去,可是畫面中卻沒有看到亦筱。而是一張青色的,破碎的,仿佛長滿青苔的,如枯樹皮一般的,溝壑叢生的臉!
第68章
范修言從未見過如此可怖的一張臉,他嚇得差點把手中的直播機扔出去。邵卿塵接過亦筱手里的直播機,眾人圍了過來,看到那張駭人的臉時也是頭皮發麻。如果亦筱在這兒,他肯定又會大呼小叫的嚷嚷‘這他媽什么鬼?’。然而此刻亦筱生死未卜,眾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亦筱的直播機不在他手中,而是在一個怪物手中,只能說明兩種情況。第一,亦筱被怪物抓住了。第二,亦筱把直播機丟了。可是怪物又怎么會操作直播機?怎么想都是第一種可能性較大。范修言再次陷入狂躁,他轉身鉆出帳篷,二話不說翻身上馬,朝來時路奔去。
眾人也不再猶豫,紛紛出帳篷上馬,追著范修言的身影跑去。一路眾人什么話都沒說,一心一意快馬加鞭的趕路,比去時少花了一半的時間趕回阿茵住的帳篷。但是眾人進入帳篷當中卻發現原本整理的整潔干凈的帳篷如今卻是一片狼藉,一灘鮮血灑在帳篷里,不知道是亦筱的還是阿茵的。
邵卿塵觀察著一路延伸至附近樹林里的血漬說道:“先順著血跡去找!”
于是眾人順著淋漓的血漬找去,血漬順著林間小道一直延伸向河邊。和之前在直播畫面里收到的訊息一模一樣,流水聲,斷裂的枯木,被踢碎的石子。眾人又走了十幾分鐘,果然在河邊看到了阿茵。阿茵臉色蒼白的倒在血泊中,身上那件淡紫色裙裝已經染滿了血漬。范修言立即上前查探阿茵的傷情,雖然她此刻流血過度氣若游絲,但仍然有一口氣在。
范修言輕輕搖晃著阿茵,阿茵幽幽轉醒。睜開眼睛時,有氣無力的看了眾人一眼,急急的喘息兩口氣掙扎著對眾人說道:“快……快救……亦筱哥哥……他……怪物……”仍然只是幾個簡短的詞語,阿茵便永遠的倒下去了。
邵卿塵抬頭看了看蘇夏,蘇夏上前摸了摸阿茵的脈門,搖了搖頭。人死如燈滅,鬼醫南燭也無妙手回春的能力。蘇夏說道:“這姑娘全身內臟全部受損,如果她現在在藥王谷,有足夠的藥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范修言搖了搖頭,將阿茵的眼睛合上。他仍然沒有得到有關亦筱下落的線索,壓抑的狂躁簡直要把他逼瘋了。這種情緒遲尉非常理解,這就是為什么每次邵卿塵受傷他都會進入狂暴狀態的原因。別說是生死未卜,微小的危險都能讓他瞬間警醒。
范修言雖然情緒極不穩定,但頭腦仍然是清醒的。他立即想到另外一個能找到亦筱的途徑,轉身對邵卿塵道:“師父,直播機!”
邵卿塵立即拿出直播機定位,發現亦筱的直播機定位點正在沿著他們返回時的路線快速的移動著!范修言接過直播機,再次翻身上馬,朝著怪物移動的方向追去。邵卿塵心中腹誹,不知道這是個什么怪物,竟然跑得比他們騎馬還快!如果亦筱在它手上,那這家伙能受得了嗎?騎馬他都能吐得天昏地暗,更別說是那么快的怪物。
范修言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邵卿塵有些擔心。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因為亦筱是肉身靈魂一起進入這個如意夢境的。也就是說,如果亦筱出事,那他就是真出事了。而他們出事,則有可能只是一場夢,可能死后還可以在現實世界里醒來。恐怕范修言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才會如此焦急。
邵卿塵大聲呵斥著胯下駿馬,快步追上范修言,與他并駕齊驅。范修言回頭看了一眼邵卿塵,眼神中露出幾縷復雜的感動。邵卿塵的眼神堅定,他打定了主意,師門弟子一個都不能少,絕對不能少!亦筱是他們這些人里最小的,是最需要保護的一個。雖然他平常上竄下跳張牙舞爪,可是有了這個玩徒,整個師門才顯得不那么沉悶。大家在一起闖了那么多副本,可以說是同生死共患難。所以不論如何,也不可以讓亦筱出事。
眾人在之前停留過的那片田地旁勒了馬韁,邵卿塵道:“前方就是九黎境內了,我們再往前,可能遇到的就不僅僅是那個怪物。隨時做好防范,可能會是一場惡戰。”
眾弟子齊聲應是,亦箖嚴肅的臉上看不出悲喜。但是大家都知道,亦筱就是他的掌上明珠,從小把他寵大的就是這位任何感情都不會表露出來的叔叔。邵卿塵看了他一眼,對他點頭道:“放心吧師弟,我們一定會把亦筱救出來的。”
亦箖點了點頭,輕斥胯下駿馬,朝九黎舊址境內奔去。
九黎乃蚩尤部落中心之所在,相傳蚩尤便是以此處為中心發展農耕、冶銅鐵、制五兵、創百藝、明天道、理教化,為中華早期文明的形成做出了杰出貢獻。尤公已矣,他的后人多數也被斬殺于逐鹿戰后。唯有蟄伏南疆的苗人部落幸存下來,也許是他們無意爭奪江山,也是許他們這一小眾的人物掀不起什么風浪了,于是便一代一代的在南疆安定下來。
九黎舊址已經被設為禁地,境內破舊卻莊重大氣的建筑遺址隨處可見。入境便是用來祭祀天神祈求神明庇佑的偌大祭壇,祭壇已經被風化得看不出舊時模樣,但仍然可以感受到當是祭祀天神的那種壯觀與威嚴。九黎境內地形復雜,眾人不得不放慢了腳步。范修言低頭查看直播機導航,發現那怪物的速度也慢了下來。看來,它的目的地就是這九黎舊址。那么,他來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亦筱又在不在它手上?
整個九黎舊址可以說是一片山巒,舊址中心在山巒中心,呈環形延伸開來。山道崎嶇,再加上剛下過雨,眾人走的很是艱難。而就在此時,周圍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咆哮嗚咽聲。邵卿塵等眾人立即警惕起來,勒住馬韁,注意觀察著四周。
片刻后,只見一只只如枯枝干柴一般的手從地底下爬了出來。雨后春筍一般,從松軟的泥土里,潮濕的草堆中,干枯的樹干下,探出了一個個青面獠牙,面目猙獰的爬尸!
邵卿塵立即對眾弟子道:“注意地上的爬尸!”
爬尸,顧名思義,爬行走路的尸體。不要小瞧爬尸,相較于走尸,爬尸的等級更高一些。而它們之所以選擇爬行而不是直立行走,一是因為爬行對于死亡后已經半腐爛化筋骨松散的尸體來說更為方便。另一方面,是因為尸不能視物,他們趴伏在地面上更能感受到活人的氣息,從而更精準的對活人進行攻擊。別看他們爬行的時候行動遲緩,一旦攻擊起來……
邵卿塵還沒為大家科普完畢,一只爬尸便奮起而攻之,朝著邵卿塵沖了過來。爬尸不會走,只會彈跳。用它們強有力的后腿,猛然躍起丈余,精準的伸出枯枝一般的利爪,用寸余長的指甲向邵卿塵抓了過來。
遲尉揮劍將那只爬尸懶腰斬斷,可是爬尸的生命力極強,只剩下一半的上半身依然契而不舍的撲向邵卿塵。不僅如此,其他爬尸也紛紛向邵卿塵撲了過來。一時間爬尸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幾十上百只爬尸同時向邵卿塵飛撲而來。
眾弟子立即將邵卿塵圍在中間,將活尸一一斬落,割其首級,這樣它們才會完全喪失行動能力。邵卿塵罵了一句:“操,生化危機嗎?可是它們為什么只進攻我一個人?我跟它們有什么仇嗎?”
眾人也發現了,它們對旁人根本沒有任何興趣,一個個全都朝著邵卿塵招呼。遲尉手中的長劍爭鳴呼嘯,一個個尸首被他斬落在地,幾十顆頭顱滾落,那場景也是頗為壯觀。遲尉一邊斬尸一邊對邵卿塵道:“師父,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吸引走尸的東西?”
邵卿塵搖頭:“沒有,只有四味藥材給我準備的熏香。不過這些藥材都是凝血化淤的,絕對不會吸引走尸。肯定有其它方面的原因,媽的,這些小怪太煩人了!”
雖然爬尸對于他們這些仙門中人來說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是耐不住數量眾多。一個個爬尸如雨后春筍,層出不窮。這地下仿佛如一個古戰場,無數的腐尸從地底下鉆了出來,他們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干掉邵卿塵。邵卿塵想哭的心都有了,媽噠這個杜仲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為什么這些爬尸一個個都想弄死他?
再這么殺下去也不是辦法,遲尉雖是武將,可他身上的靈力并沒有完全繼承。也就是說遲尉現在的等級連他師父都不如!范修言只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現在護在他身邊和爬尸纏斗的是幾只矮小的金屬傀儡。不肖說,這些金屬傀儡又是出算圣手書生的圣手。傀儡手持利器,沖著爬尸的脖子手起刀落毫不含糊。再加上爬尸都是趴著的,金屬傀儡的身高正合適,簡直就是專業殺爬尸利器。
敬業工作的直播機很會找角落,一個個金屬傀儡殺爬尸的特寫鏡頭拍得干脆又利落。觀眾們紛紛拍手叫好,狂刷二師兄今天兩米八!趕快去救亦筱大大!
范修言沒有心情管直播間里的觀眾,只一心一意的操控著金屬傀儡擊殺爬尸。然而畢竟是身上沒有靈力,同時操控三只金屬傀儡也是力不從心。
現在殺爬尸的最大主力是亦箖,他雖然護著蘇夏,仍然能將爬尸殺得片甲不留。俠盜狼毒,不是浪得虛名。一身內外兼修的好本事,再加上孔武有力的身形,小小爬尸見到他幾乎繞道走。他只好追著爬尸護在邵卿塵身邊,與大師兄形成一個小小防護圈,力求不讓玻璃美人邵卿塵受到一丁點傷害。
邵卿塵皺眉,心道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這么多的爬尸,殺到什么時候是個頭?亦筱那里還不知道怎么樣,不能繼續在這里耽誤功夫。對于死靈之物,范修言是很感興趣的,可是他如今沒有靈力,也只能望洋興嘆。邵卿塵記得武圣杜仲仿佛知道如何對付大規模的死靈之物,這些死靈之物要么是死后怨靈作祟,要么是人為操控。
如果是人死后怨靈作祟,那么安魂咒安魂曲引魂笛就是最基本的安撫方法。如果不行,那就強行破開冥界請鬼君鎮壓。可是很明顯,這些腐尸并不是死后怨靈。因為怨靈只會找特定的對象復仇,打死邵卿塵也不會想信杜仲這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心修武的人會有那么多仇家。那么事實就只剩下一個,這些爬尸都是受人為操控的。
會是什么人操控這些爬尸來對付他呢?有一點可以肯定,杜仲沒有仇家!
不過不論是誰操控這些爬尸都沒關系,只要知道這些爬尸是人為操控的就好了。操控死靈,要么以樂聲,要么以手勢指令。眼前沒有任何人,說明它們不可能是以手勢指令來行動的,只能是樂聲。邵卿塵微微閉眼,仔細傾聽。雖然爬尸五感極弱,可是操控者為了便于操控它們,都會在它們的腦袋中插入一條可供接收指令的百會針。由這根針來接收樂聲指令,讓死靈達到被操控的目的。
片刻后,邵卿塵在細細的風聲中捕捉到一縷線索。那是一縷極細的,如蚊足的打擊樂聲。既然找到了根源,那么要破壞它就太容易不過了。擾亂絲竹旋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破音。說簡單點,你在唱一首歌,放的卻是另外一首的伴奏,試問誰還唱得下去?
杜仲除了是武圣,還是琴魂。所謂琴魂,不是把琴玩得多通透,而是以琴為魂。只要他愿意,萬物皆可為弦!于是杜仲輕點足尖,立于馬鞍之上,分出一縷青絲,扯出幾根細發。蔥白的指尖在發絲上微點,細若蚊足的弦音如蚊吶,卻在注入靈力后瞬間響徹山谷,震耳發聵。邵卿塵指下如有神助,撥弦如珠,一曲如雷貫耳的破障曲就這么經由他蔥白的指尖與烏青的發絲輾轉成曲。從而一鳴驚人,再不聞那微風中細不可聞的打擊樂聲。
而那數以百計的爬尸便如同上弦的玩具瀉了力,一動不動的定格在了那里。邵卿塵輕飄飄的坐回馬鞍上,眉心微凜,低聲道:“小心,我們被人盯上了!”
眾人心里此刻卻都只有一個共同的想法,那就是武圣琴魂,果然名不虛傳!
遲尉催馬來到邵卿塵身旁,看到邵卿塵裝完逼后依然安然無恙也就放下了心。遲尉問道:“師父,是有人要對付你嗎?”
邵卿塵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不是針對我,因為杜仲沒有仇家。有可能是黃素馨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