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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漪吸吸鼻子,覺得跟做夢一樣。
徐令琛騰出一只手,握了握她的手,感覺她指尖有些涼,就讓她坐進去,別被風吹著了。
紀清漪心頭一甜,進了馬車。
等上了官道路況好的時候,徐令琛就教紀清漪駕車,等他們到了揚州城外,紀清漪的駕車技術雖然不能跟徐令琛比,卻也有模有樣。
大伯母李氏娘家就在揚州城外十里的平安村。
自打出了揚州城,紀清漪就不停的掀開車簾朝外看,五六年過去了,從揚州城到平安村這一段路上一點變化都沒有,跟五六年前幾乎一模一樣。
眼看著就要到平安村了,想到馬上就要與大伯母、大嫂、還有侄女杏兒見面了,紀清漪心中生出幾分難以抑制的喜悅與激動,她根本沒有辦法安心坐在馬車里,而是坐在了徐令琛的旁邊。
馬車朝前行駛,遠遠地就看到村口的路上站了幾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黑胖婦人手中拽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子,嘴里罵罵咧咧厲聲呵斥,女孩子被她拽的踉踉蹌蹌幾乎就要摔倒。
地上趴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那老婦人正抱著那黑胖婦人的腿,苦苦地哀求,聲音格外凄涼。
旁邊還站著一個打扮的十分體面的矮個婦人,正聲音尖銳帶了幾分不悅地催促著黑胖婦人。
這是怎么回事?
馬車漸漸就到了村口,紀清漪也由此聽到那黑胖婦人的喝罵:“……老不死的,你給我放開手,你要是再這樣,我連你也一起攆出去……”
“就是。”那矮個婦人幫腔道:“李阿婆,我是看你孫女長得好,才給你保這個大媒的。吳地主家良田百傾,腰纏萬貫,糧食滿倉,綢緞成堆,白的是銀,黃的是金,閃光的是寶。他們家就只有這一個大少爺,這門親事大著燈籠也難找,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待孩子嫁進去了,你老受用的日子在后頭呢。”
說著,又哈哈大笑起來。
紀清漪聽著,只覺得聲音很是刺耳,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這人能言善辯,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看就知道是媒婆。
那女孩子才不過七八歲,這么小就讓她嫁人,心也忒黑了。八成是做童養媳,就算是做童養媳,也不能帶著人就走啊,那吳地主家既然這么有錢,一不下聘,二不迎娶,就這樣想把人帶走,太可惡了。
這種事情她若是沒遇見就算了,既然遇見了,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觀的。
只是眼下不知道個人究竟是什么關系,如果那黑胖婦人是那女孩子的母親,事情就不好辦了。
人家父母給孩子安排了親事,她一個初次見面的外鄉人上來阻撓,算怎么回事呢?
紀清漪想了想就對徐令琛道:“咱們略等等,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徐令琛兩世為人,朝堂上爾虞我詐刀光劍影見過,戰場上萬箭齊發、尸橫遍野的場景也經歷過,像這種賣兒賣女之事,他還是頭一回遇到,因此面色也十分的冷。
他一語不發,將馬車停在了旁邊,薄唇緊緊抿著,下顎的線條繃的有些緊。
紀清漪知道他這是生氣了,就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黑胖婦人只顧打罵威逼,媒人皮笑肉不笑地哄勸,女孩子無助地哭泣,老婦人卻不管怎么樣就死死抱著黑胖婦人的腿不撒手。
“不行,不行,誰也別想帶走我的孫女。”老婦人嚎啕大哭,無助又凄涼:“弟妹,杏兒也叫你一聲舅奶奶,你就發發慈悲吧,不要賣了杏兒。吳地主家的少爺是個傻子,打死了好幾個人了。你饒了杏兒吧,她從小就沒了爹,娘又改嫁了,你看在這孩子可憐的份上,放過她吧。”
“你要真想賣,就將她賣到城里縣老爺家里做奴婢吧,我聽說縣令夫人前兒剛放了一批人出去,眼下正要買奴婢呢,你放過杏兒吧,弟妹,大姐給你磕頭了。”
她抱著那黑胖婦人的腿,“砰、砰、砰”磕起頭來。
她這是沒轍了,寧愿自己孫女進縣老爺家里做奴婢,好歹能吃飽穿暖能活一條命,若是真去了吳地主家做童養媳,能活多久都難說。
紀清漪聽了大吃一驚。
那老婦人說那小女孩名叫“杏兒”,而她的侄女也是叫杏兒。
一個是姑姐,一個是弟妹,小孩名又叫杏兒……
再一看那黑胖婦人,依稀像是大伯母娘家弟妹張氏,原先她高高瘦瘦,現在人比從前胖了兩三倍,所以紀清漪剛才沒認出來。
眼下認清了人,紀清漪就肯定了。
天殺的,李家人竟然敢這樣對待大伯母與杏兒。
當初平陽侯府派人來接他們姐弟進京的時候,留了三百兩銀子。莫說大伯母與杏兒兩個人了,就是這村子里一家七八口,一年的嚼用也不過二十兩。
這三百兩銀子完全夠大伯母與杏兒吃花十幾二十年了,李家人竟然如此喪心病狂,將杏兒朝火坑里推。
紀清漪大怒,也不用人扶,立馬從椅子上跳下來,狠狠地推了那黑胖婦人張氏一把。
張氏雖然高高壯壯,但手中拽著杏兒,兩條腿又被李氏抱住了,冷不丁地被人從后面推了一下,沒有防備。紀清漪雖然力氣不怎么大,卻是憤怒之下暴發的戾氣,自然非平時可比。
張氏一個趔趄,撲到在地。
杏兒得了自由,趕緊朝李氏身邊跑,李氏一把將杏兒摟在懷里,喜極而泣。
這一番變故讓幾人都吃了一驚,那媒婆眼睛落在紀清漪臉上,先是閃過一抹驚艷,接著就眼珠子亂轉,估算著這樣的小娘子值多少錢。
“哪里來的小賤人!敢在老娘的地皮上撒野!”張氏則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怒發沖天地看著紀清漪,舉著大巴掌就要落下來。
只她手還沒落下來,胳膊就被人扭住了,再一看竟是個青年男子,模樣十分英俊,只那目光如狼一樣又冷又狠厲,仿佛一個不察他就會落下牙齒將她脖頸咬斷。
張氏嚇得一禿嚕,跌坐在了地上。
然下一刻就反應了過來,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朝村里跑,一邊用殺豬般的喉嚨叫道:“來人吶,不好啦……”
她剛叫出聲來,人又被徐令琛再次捉住,這一次徐令琛直接拿出了刀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這下子別說是張氏了,便是那媒婆,也嚇得渾身哆嗦,坐在地上,一動不敢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