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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套房的客廳里,對話還在繼續。
“關于那件事,的確是楚憶言的錯。楚憶言是因為……”楚曉舒不經意間停頓了一下,“因為戀慕賀霜風。”
“出于嫉妒,楚憶言想方法設法偽造了照片,想要插足你們的婚姻。”
楚憶言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他才不喜歡賀霜風呢。
白眼翻完,眼球剛轉了回來,下一秒,楚憶言就對上了辛猜直勾勾的視線。
辛猜淺色的瞳孔如同琉璃經照散射,斑斕隱約,襯得殊顏艷絕,又莫名鬼氣森森。與他四目相接,明明是大白天,楚憶言卻慌了一下,心里即刻涌現的念頭不是“辛猜發現他們在說謊了”,而是“辛猜怎么是這副模樣”——與小時候見到那個孱弱蒼白的孩童完全不同。
楚憶言生出了懼怕,又更多地生出了憧憬和興奮。
如果辛猜都能夠變成這樣,那他與辛猜同父,血脈相連,是不是他也能……
“楚憶言是怎么拿到了我的私人聯絡方式?”辛猜及時收回目光,問道。
賀霜風和家里人都有意將他和楚憶言這件事隔開,什么也不肯告訴他。
楚曉舒解釋:“你曾經在一個奢侈品牌導購那里訂過一只特別定制的鋼筆,楚憶言正好和那個導購是朋友。”
辛猜頷首:“原來是這樣。”那是他第一次給賀霜風過生日時送給對方的禮物。
“所以楚女士,您也和那位蔣總是朋友嗎?”辛猜又問。
楚曉舒搖了搖頭:“我與蔣總并不是朋友。”
“我做過二十年的公益律師,曾經為蔣總的母親做過訴訟代理。”那時候她初出茅廬,而蔣櫟也還未取得現在的成功。
楚曉舒并沒有細說當年那樁案子,但能讓蔣櫟為這份人情豁出臉面來找賀霜風和辛猜,應當是救急又救命。
“那為什么他要偷偷查我從家族辦公室拿到的收入呢?”
楚曉舒道:“現在沒有直接的證據可以證明是楚憶言在查您的收入。”
“您的意思就是說,楚憶言沒有做這件事了?”辛猜問道。
楚曉舒點了點頭,而楚憶言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看來楚憶言并沒有告訴楚曉舒,他從辛家家族辦公室員工手里拿到賬號和密碼后,在家里的電腦上登陸過。他們也不知道,那時候楚憶言被辛家的人定位了IP地址。當然這個證據有許多可以申辯的地方,比如說,只是IP地址而已,并不能證明登陸的人就是楚憶言。
辛猜想了想,說道:“我沒有疑問了,請問你們還想要跟我聊什么?”
楚憶言多少有點懵。
辛猜這是什么意思……
楚曉舒揣摩著他的意思,說道:“我們今天前來,主要是為了解釋楚憶言并沒有主觀加害您的意圖,之前他做出那些錯事,都是一時偏激。辛先生您應該也清楚,案件程序走下來,他很有可能被認定為侵犯隱私和纏擾,而不是綁架。”
“所以您看,有沒有可能與我們達成庭外和解?我們愿意道歉,也愿意作出賠償。”
辛猜蹙眉:“可您忘記了勒索的事情,那也是誤會嗎?”
楚曉舒沉著的神情終于動搖了些許。
那還真不是誤會。
“我愿意賠錢,可以了吧。”楚憶言暗含不滿地說道。
“楚憶言。”
楚曉舒只想讓他閉嘴,勒索或者勒索未遂都會定性刑事,他現在這個態度萬一激怒辛猜,事態只會更麻煩。
辛猜微笑道:“那還是請二位跟我的律師商量吧。”
“辛猜!”
楚憶言被他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激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別逼我把你們家的破事都抖出來!”
“你,還有你爸——”
辛猜依舊平靜,他抬起眼眸,注視著劍拔弩張的楚憶言,說道:“楚先生,我與你從未有過往來,你是從哪里知道‘我們家的破事’?你又能在法庭上將這件事解釋明白嗎?”
“我當然能……”楚憶言大口大口喘氣,辛猜卻穩坐不動,恍然間楚憶言仿佛回到了醫院的那條走廊,“二十年,我就見過你和你爸——”
“楚憶言!”
楚曉舒失聲呵斥,楚憶言如夢初醒地停了下來,后背浸濕了一塊。
“楚先生,你要想清楚了。”
辛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我問心無愧,并不擔心你所說的那些子虛烏有的話,但你呢?”
“你有勇氣和能力承擔意想不到的后果嗎?”
楚憶言四肢發軟地坐下來,額頭上滿是虛汗:“你什么意思……”
不就是辛猜是凌誓和易安言的私生子的事嗎?還能對他造成什么后果?
“你是凌誓的私生子,對吧?”辛猜輕聲問道。
楚曉舒緊張地握住了雙手,而楚憶言乍然被直接挑破自己最大的秘密,雖然剛開始嚇了一跳,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辛家能查到這件事很正常。
“那又怎么樣?”楚憶言擰著眉頭,隱約不屑。
辛猜沒有解釋,楚曉舒卻早已經明白。
作為凌家的私生子,楚憶言接觸了辛猜和賀霜風、接觸辛家的家族辦公室,他的真實意圖是什么,會決定這件事接下來的走向。
如果楚憶言撇清和凌家關系,咬死只是喜歡賀霜風,那么這個案件很有可能簡單了結;但如果楚憶言抖落出他所知道的往事,將凌家和辛家都拉扯了進來,那么這樁可大可小的案件就會變成凌辛兩家戰爭的導火索。
那樣的話,楚憶言還能在這兩大世家之間全身而退嗎?
不可能。
楚曉舒從前沒有機會深入接觸這樣的大家族,但她多少也有耳聞,這兩家政治主張不同、勢力盤踞相對,不過多是“代理人戰爭”,很少正面交鋒。而她一直撫養楚憶言,清楚楚憶言的秉性和能力,她知道他根本沒辦法應付那樣的情況。
楚憶言連面前的辛猜都應付不了,他只會被玩死。
楚曉舒額間滲出了冷汗。
“辛先生,就像你說的,那些都是子虛烏有。”楚曉舒抓住楚憶言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開口,“楚憶言的身世也同樣如此,他不是凌家的孩子。當年他爸爸去世前央求了凌家的舊友多照顧照顧憶言,所以才會傳出那些不知所謂的風言風語。”
“楚憶言犯的錯,我們都認,但希望你給我們一個可以協商的機會。”
辛猜這么明顯地提醒他們這一點,應該是抱著和談的意思,否則他不會想要見他們,楚曉舒這樣想著,重新恢復鎮定。
“我會考慮的。”辛猜嘴角輕輕揚起,“不過,能否讓我與楚先生單獨聊一聊?”
楚曉舒又開始緊張。
而楚憶言想到系統,率先說道:“好。”
辛猜掐斷了當前的錄音。
楚憶言走進臥室后,辛猜關上了門。
咯噠一聲輕響,楚憶言無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慌忙回過頭,看到辛猜審視的眼神,冰冷、鋒利、毫無情緒,像是野生動物撲食的前奏。
“你……”
辛猜打斷他的話,直截了當地問道:“系統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