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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時間,辛猜都感覺不到壓力。
從小到大,周遭那些辛猜無法理解的視線和聲音,大多只會讓他感覺到不適。因為不知道如何讓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和無孔不入的噪音消失,他會抗拒、會厭煩、會產生破壞欲和殺意,卻從不會懷疑是否是自己做錯了什么。
可是今天,辛猜卻稍微有些愧疚。
很奇怪的情緒。
是因為他利用了易安言嗎?還是因為易安言那時候的神情?還有計劃之外的賀霜風,Alpha一直到他們回到辛家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緊緊地抓著辛猜的手腕,這件事也把他嚇壞了嗎?
辛猜被賀霜風握著右手手腕、環抱于懷中,坐在家中的軟榻上,房里熏了安神寧心的合香,卻難以撫平賀霜風隱約的躁動不安和辛猜若有若無的疑惑。
“賀先生,麻煩松手。”
這時,家庭醫生和助手準備檢查辛猜的血壓,提醒著賀霜風,“容我們先做檢查。”
賀霜風終于松開手。他拉著辛猜黑色的衣袖挽上去,露出凝霜似的手腕和上面幾道明顯的指痕,那痕跡紅得惹眼。
“換只手。”
賀霜風瞬間便將那只衣袖放了下去,替辛猜換了一只手。
可這個方向的空間被賀霜風的身體擋了一大半,醫生不太方便動作,于是辛猜輕聲說道:“霜風,我自己來吧。”
賀霜風只好放開他,起身讓到了一邊,讓醫生做最后的體格檢查。
“沒有什么問題。”
醫生讓助手記錄著數值,看起來三少爺這位綁架案的當事人并沒有怎么受到驚嚇,反而是易先生嚇得不輕。
“接下來我們需要做心理健康評估,賀先生……”
賀霜風要不要出去?
辛猜放下了衣袖,語氣溫和地說道:“沒關系。”說話時,他抬起眼眸瞧了賀霜風一眼,正巧與賀霜風那雙漆黑的眼瞳對上了。
賀霜風本就目光沉沉地盯著辛猜,卻在辛猜望過來的時候移開了視線,說道:“我先出去。”
話還未說完,人卻已經走了,不知道是迫不及待還是落荒而逃。
辛猜心中疑慮更深。
他讓賀霜風留下,是為了讓賀霜風放心,賀霜風卻選擇了離開。賀霜風是知道他原來就沒事嗎?可是為什么剛剛又把他鉗制得那么緊?
賀霜風到底是什么樣的情緒,為什么他一點兒都弄不明白。
辛猜看著無名指上的婚戒,心不在焉地回答著那些司空見慣的心理評估詢問。
做完檢查后,許挽香過來了,賀霜風仍是沒有進來。
見辛猜似乎是期待地掃過自己身后的隔扇門,許挽香讓其他人出去,說道:“不用看了,他不會進來。”
辛猜起身,扶著她坐到了軟榻的上位,隨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吱呀——”
雕花門扉緊緊闔上,關起了一室靜謐。
“為什么?”辛猜問。
許挽香似是嘆氣地笑了一聲,道:“有氣憋在心底,又舍不得向你撒,只好少見你。”
辛猜蹙眉,不相信地問:“您怎么知道?”
賀霜風一向都是愛憎分明、直截了當,有什么說什么,從來不會這樣繞彎子。
“信息素。”許挽香又指了指自己,“還有祖母這雙眼睛。”
辛猜的心情更差了。
許挽香見狀,幾乎氣笑了:“你還賭氣了?”
“我沒有。”辛猜道。
許挽香緩慢地說:“就你今天的這一出,讓仙去的你祖父知道了來龍去脈,怕是要請家法。”
家法只存在于長輩口中,遙不可及,對現在的小輩根本沒有約束力,別提辛猜。
辛猜道:“我認為您是默許的態度。”
許挽香搖了搖頭:“我以為你最多只是將人扣下來,哪知道你會謀劃一場‘綁架案’。”她原本的神情轉向了嚴肅,語氣也越來越重,“你看看你爸爸都嚇成什么樣了?”
易安言擔心楚憶言和他的“背后勢力”對辛猜做出不軌的行為,所以安排了人跟蹤楚憶言,可易安言沒想到那種專業人士都能被楚憶言甩開,這讓他更加心驚膽戰。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又接到了辛猜無故上了楚憶言的車、被楚憶言帶走的消息——
綁架!一定是綁架!
易安言的心理防線被徹底突破,驚懼之余當機立斷地聯絡了警方。
“我錯了。”
辛猜垂下頭,說著錯了心里卻沒多大的波動。
“什么時候準備好的計劃?”許挽香問道。
辛猜回答:“沒有計劃。”
只是當時時機湊巧,就這么做了。
“人多眼雜,把他放在警方那邊比放在我們手里更合適。”國內不比國外,盯著辛家的人不少,辛猜不想添無謂的麻煩。
楚憶言私下獲取他的私人手機號碼、設計賀霜風、索要封口費到入侵家族辦公室,樁樁件件,前科累累,再加上這一件似真似假的綁架案,很難短時間脫身。
哪怕他能以懷孕保釋,公家的監視和辛家的提防也足夠限制他的行動。
辛猜這樣做的另外一個理由則關乎系統。
以他掌握的情況來看,系統是一個十足的寄生蟲,它無法直接改變這個世界上的事物,完全依賴于宿主的行動。宿主一旦被警方控制,系統要么得拿出所有的能耐來幫助宿主脫困,要么就是在束手無策后放棄當下的宿主,另擇宿主,那時候或許事情會變得更簡單。
說到底,對辛猜來說,只要系統不來打擾賀霜風和辛家,他絲毫不關心這東西到底是什么,又想要做什么。
“你應該慶幸楚憶言不是什么喪心病狂的亡命徒。”許挽香在小葉紫檀小幾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從小教你不要隨意上別人的車都忘到哪去了!拿自己性命當玩笑,辛猜你真當好!”
辛猜垂著頭,悶不吭聲。
許挽香越說越氣,盯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嘆了一聲:“我管不了你,你自己去哄這一大家子吧,你姐姐和哥哥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嗯。”辛猜說著,卻還是沒抬頭。
他這副模樣看起來可憐巴巴的,許挽香心又軟了:“你好好反省,我還得去找你父親談一談。”
“跟父親有什么關系?”辛猜疑惑地問。
許挽香無奈地笑了笑:“楚憶言背后的人多半來自凌家,你父親豈會放過。”
辛猜微微訝異。
楚憶言的背后是系統,但是別人并不知道系統的存在,只會認為那些系統所做的神秘之事都是楚憶言所為。那么在其他所有人的眼里,楚憶言要么是神通廣大、藏拙多年,暗藏禍心、死性不改,要么就是得人襄助、受人指使,而那個背后人最后的目的還是為了攻擊辛家。
“我明白了。”
因為凌誓,辛猜并不想跟凌家有絲毫沾染,“不過楚憶言,應該跟凌家沒什么關系。”
許挽香一言不發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