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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猜有三個郵箱。
一個是自成年后開始啟用的私人郵箱,里面大部分郵件都與他明面上的資產和私人人際關系有關,包括各類資產管理、更新信息以及辛家信托每月的到賬同步通知等等,也會用來聯系國外的老師或者朋友,例如方永杉;第二個是工作郵箱,主要收發C站視頻博主相關的收益、合作以及邀請的郵件;最后一個則是一個端到端加密郵箱,辛猜很少會登錄,連收件提示音都沒有設置,所以長期保持著沉默。
而今天,它忽然更新了。
辛猜發現了新的郵件,卻并沒有打開,而是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它。
賀霜風很好奇。
他知道辛猜有一部分資產做了隔離,就像放在了冷錢包里。簽署、交易和文件存儲都在離線的情況下進行,除了親自參與這些流程的人馬以外,不會有其他人知道這筆資產的秘密,更遑論通過網絡,譬如,凌誓留給他的落云山。
這是很常見的資產保護,賀霜風也有實施類似的措施,譬如他書房保險柜里的文件。
辛猜做事很有條理,這與他喜好秩序有關,將某個東西放置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設置重復行為,保持循環的時間、路線和儀式,都會讓他覺得安全。
對于辛猜來說,除了不得不在線下進行處理的安全資產,私人和工作兩個郵箱可以分門別類地處理線上所有的事情,足夠清晰、明白,那么,這第三個郵箱到底是用來做什么的呢?
為什么又僅僅只有它沒有提示音?
這完全不符合辛猜的使用習慣,讓賀霜風不得不懷疑,這個郵箱并不屬于辛猜,或者說,它并不是由辛猜主動注冊而來。
午餐后,賀霜風盯著辛猜吃了藥,辛猜迷迷糊糊地又開始犯困。
“睡吧。”
賀霜風給他蓋好被子,看著他睡著后也閉上了眼睛。
當然賀霜風并沒有睡覺,而是通過網絡“摸”進了辛猜的手機,找到了那個特別的郵箱APP。郵箱設置了密碼,賀霜風嘗試過破譯密碼,卻發現自己實在不怎么擅長這件事。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賀霜風突然察覺到熟悉的能量殘留。
是系統的能量。
賀霜風嘗試直接動用系統能量,輕而易舉地便沿著曾有的路徑進入了郵箱——系統進來過。
也對,系統旦接觸到辛猜,肯定會將它能查的東西都查一遍。
賀霜風的心漸漸地沉了下去。
這個郵箱里大約沒有什么有價值的東西,否則系統早就該利用上里面的東西了。
抱著這樣的心情,賀霜風檢查起了郵箱。
郵箱很干凈,除了一封新到的未讀郵件之外空無一物,于是賀霜風點開了那封郵件。
這封郵件并沒標題,也沒有正文,只附帶了一個4K的高清視頻。若說還有什么特別,那就是郵件頁面的右下角還有一個特定的倒計時,那是郵件的自毀時間——過了設定的時間后,這封電子郵件就會徹底刪除。
賀霜風有了不好的感覺,點開了那個視頻。
許童出現在屏幕上。
中年男人留著寸頭、眼角帶疤,莫名噙著一抹獰笑,大馬金刀地坐在天鵝絨高背椅上。他穿著白襯衫和西裝褲,皮質的背帶因為雙手抱臂的動作緊緊地勒住發達的肌肉,一束明亮的燈光從他的頭頂打下來,更顯得他神色陰冷。
周圍一片昏暗,許童也一句話沒有說。
直到一張帶有滾輪、恰似手術臺的單人床被推到了他的面前,男人才站了起來。
單人床上綁著的一個活人。
“親愛的,這是新的課程。”
他說著法語,慢條斯理地取出一把鋒利的刀,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堪稱溫柔的笑。
……
賀霜風看完了這段近二十分鐘、堪稱精神污染的視頻。
視頻里,許童展示如何在最短時間放出最多的血,下刀的位置、刀尖的角度、傷口的深度都會進行著重的特寫和展示,直到那位活人“模特”徹底咽氣,許童才擦了擦自己的刀,說了“下次再見”。
畫面陷入黑暗,賀霜風久久未能回神。
不是因為他被一場血腥而細致的直播嚇得丟盔棄甲,而是因為他終于明白了,辛猜為什么會殺人。
許童一直在教他。
該死!
從什么時候開始!?
賀霜風快速地查詢郵箱注冊的時間,發現這個郵箱已經存在了十五年之久,也就是說,在辛猜精神穩定,開始外出上學的時候,許童就已經開始在不斷向他發送這些會定時銷毀的視頻。
許挽香曾經告訴他一件事。
“在猜猜的早期治療里,我們發現他對圖像和視頻很敏感,他能夠將看過的照片以畫畫的方式復現出來,也能夠描繪出或者畫出視頻的每一幀。猜猜說,那些看過的視頻,只他要想到了,就會在大腦里反復地‘播放’,怎么都停不下來……”
該死!該死!該死!
該死的東西!!!
賀霜風從未如此憤怒,許童憑什么這樣做!
他重新打開郵件,找到發件人,直接用系統的能量入侵了許童的設備。
瞬間,千萬公里之外,一間昏暗的房間,許童手里的手機突然黑了屏,隨后便是他面前的幾個電腦顯示屏和墻上的電視屏,也都一一熄滅了光亮。
許童疑惑地環顧四周。
黑客?
不過一眨眼,數個屏幕上開始接連亮起白底紅字,刺眼又猙獰——
“你媽媽不愛你。”
從漢字到英文,再到法文,最后是意大利文,循環播放。
“呵。”
許童面部肌肉略微抽搐,迅速吩咐手底下的人斷電,準備安全屋轉移。
這是哪個愚蠢黑客的惡作劇游戲?
他媽媽不愛他……怎么可能……
等等……
他媽媽,好像真的不愛他。
稍微出了口氣,賀霜風恢復了郵件的未讀狀態,退出了郵箱。
過段時間這封郵件就會自動刪除,說不定辛猜根本就不會點開。賀霜風抱住熟睡的辛猜,狠狠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那個許童要是真的敢來找辛猜,他非得弄死他不可。
“寶貝,你可不能再跟那個混蛋走。”
如嘆息一般的低語消散在靜謐的臥室里。
生病讓辛猜原本就不算敏銳的情感觸角變得更加遲鈍,因為身體不舒服,神情冷漠、話語稀少也成了可以表現出來的狀態。
這樣的辛猜落在賀霜風眼里卻是另一番乖巧。笨笨的、鈍鈍的,無論別人跟他說什么,他都只會依賴又虛弱地望向賀霜風,活脫脫像個小嬌夫。
雖然知道辛猜是在半真半假地演,賀霜風的虛榮心和大A主義還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不太舒服,你們玩吧。”
賀霜風替辛猜婉拒了敬酒,攜著他,穿過身著白襯衫、抓絨馬甲、西裝褲或半身職業裙的人群,走到了安靜的角落。
尚思量送過來的生蠔太多,辛猜又生了病,不宜大魚大肉、生猛海鮮。今天他們正好完成了一個大項目,辛猜便讓人將所有的生蠔都送到賀霜風的公司來,配上酒水點心,辦了一場酬勞員工的雞尾酒會。
“累不累?”賀霜風問道。
辛猜輕輕地搖頭,就是人有點多。
賀霜風道:“再待一會兒我們就走,晚上想吃什么?”
辛猜只是稍有咳嗽,但呼吸特別累,胸口偶爾還會發疼,幸好治療及時,癥狀已經減緩了不少,不過胃口還是不太好。
他微微蹙眉思考了一會兒,還沒做好決定,賀霜風的電話就響起來了。
賀霜風取出手機,稍有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