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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涸朝他伸出手,不容抗拒道:“待會兒回家去買只籃球,家附近有個廢棄車站改造的球場,我們去那兒練?!?
沈洲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微微發汗的濕潤,被他拉起來,包住手指,聽到他問:“接下來你想去哪兒?”
宋涸的發絲凝著汗珠,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成光點。臉頰因為剛剛的運動泛著潮紅,睫毛投下陰影,蓋不住眼底的喜悅。他彎起眼睛朝沈洲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是少見的朝氣蓬勃的笑容。
籃球場和操場上一片空蕩,學生們奔跑過后揚起的塵土還在風中飛揚,剛剛的喧囂嘈雜已然消散。地面被迫承受著樹木綠蔭投下的斑駁碎影,無論如何也躲不掉,影影綽綽落滿了全身,千瘡百孔的模樣。沈洲拉著他的手穿梭其間,走在那條熟悉的、連接著教室食堂和宿舍的林徑小路上。
那條路照例漫長而彎曲,像蛇吐的信子一樣,曾經將他卷裹入腹,此刻才終于把他全須全尾地吐出來,讓他再度睜眼看清了這所占據了他整個青春的學校,原來也是熱情洋溢、熠熠生輝的,遠沒有記憶中那么可怖。
高三年級有一棟獨立的教學樓,高考過后學生們都走了,教學樓也就閑置了。從一樓直上四樓,墻又刷白了一些,排水管道上了紅色的漆,安全出口的綠燈沒再亮起,樓道瓷磚的裂痕還是老樣子。
幽長的走廊回蕩起他們的腳步聲,窗格把陽光割裂,沈洲踩著一地菱形光斑一間間教室找過去,最終停在盡頭的最后一間。
那扇破門這么多年了都還沒修,抵著金屬把手用力一頂就開了。教室里的布局早變了樣,課桌椅換了新,墻上的名人標語還蒙著布置考場時沒卸下來的白紙。
宋涸率先一步進了教室,四處走了一轉。他此刻的感受不如沈洲那樣深,畢竟也才升學一年,對高中的印象還沒有完全模糊,生不出那樣多的情愫和感慨來。
“你坐哪里?”他問沈洲。
沈洲仍杵在門口,指了指中排靠窗的座位。
提步跨過門檻,繞過座椅的空隙緩慢走過去,記憶里是堆積如山的書本,悶熱的汗臭味,和前桌女生被風揚起的發尾。
他喜歡在課間望著窗外發呆,除了上廁所和接水幾乎從不離開位置,沒人找他說話,也不必去小賣部買零食。窗外能看到桃樹的樹冠,樹枝的分叉走向經年累月都能默背下來。
嶄新的課桌材質堅硬,再也沒有刻滿歷屆心事的劃痕,掌心貼在上面光滑到幾乎要打滑。沈洲沒敢將重心全部托付,小心撐著桌面隔著緊閉的窗玻璃朝外看。那棵桃樹還在,綠油油的,結了不成氣候的畸形小果子,枝丫修剪過了,不再是當年那副模樣。
宋涸湊過來緊挨著他,貼著窗玻璃跟著他的視線看下去,說:“我猜你當年經常往窗外望。”
沈洲說:“你猜的不錯?!?
臉離窗玻璃太近了,說話間呼出的熱氣蒙成了白霧。
宋涸的性子是靜不下心來欣賞花花草草的,他高中斂了脾氣用功讀書,成日要死要活,煩的路上見到個石子兒就恨不得上去踹一腳,花花草草不被他攔腰撇斷都是好的。
但他還是用力想象了一下十多年前的光景,問沈洲:“春天桃樹開花的時候是不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