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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洲隱瞞了宋祁類似于自殺的作為,對他撒了謊:“宋老師下班后路過小賣部,買了幾瓶酒,在港口喝了不少,我恰好路過,見他醉得不省人事,就把他帶回來了。”
宋涸不疑有他,依照他的指示把宋祁安頓好,又讓他換身干衣服洗個熱水澡。
沈洲統統拒絕了,只拿了條干毛巾擦水漬,走之前還要洗干凈擰干再晾好,唯恐留下太多存在過的痕跡。這種莫名的倔強像在同誰對峙,但對手只有他自己。
宋祁躺在床上,很不安穩,仍在呢喃妻子的名字,宋涸聞聲紅了眼眶,沈洲伸出手揉了把他的頭,想出聲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這孩子也不容易,第一次見他時他才八歲,無憂無慮地噘著嘴要糖吃,再見是在大街上,十五歲的他風風火火,氣焰囂張,如今他十六歲,據說徐一玲死后他嘗試更加努力地學習了,然而除了上漲的分數,他也沒得到過其他什么。
覺得惋惜之余,再度摳傷的手指滲出血來,沈洲感受到宋涸的視線,沒有過多停留,很快跟他告別。臨走時囑咐他照顧好宋祁和自己,那小孩很少向他露出聽話的神情,彼時卻攥緊門框低眉斂眸地對他說:“知道了。”
他的面色隱藏在沈洲被樓道照明燈打下的陰影里,看起來孤立無援的,身形似乎比以前單薄了不少。沈洲在心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此后的三年里,沈洲不再特意跟蹤,也不再刻意躲避,偶遇他們的次數也多了起來,宋祁總說要還他錢,他知道老師心里過意不去,也不拒絕,也不催,雙方加了聯系方式之后,比起假日客套的寒暄,轉賬記錄還要更多些,幾百上千的,有時甚至只是十多二十塊錢,分分毫毫都是對方的自尊。
兩個人都沒再主動提過港口那晚的事,不知道老師是記得還是忘了。
忘了也好,記得也罷,總之日子就這么沒什么來去地過著,一直到宋涸高考結束那年的暑假。
依舊是那片港口,某天早上有人落水,宋祁上班路過,下水救人,人是救回來了,自己卻被海浪卷走,尸骨無存。
沈洲不明白他為什么總在發散這種沒必要的善意,做好事之前真的有把握所有人都能不產生任何負擔嗎?能保證自己隨時都可以全身而退嗎?
沒想到他最后也要栽在那片和大海一樣無邊無際的善意里面。
宋涸年紀還小,奶奶年紀又太大,也許宋祁在世時人品和口碑都打壓似的蓋過了一眾親戚,積攢了嫉妒和怨懟,總之前來吊唁的更多是他的同事和學生,連葬禮都是由沈洲幫忙操辦的。
臨到最后也還是覺得恍惚,沈洲站在人群之外抽煙,遙遙望著遺像上的宋祁,甚至忘了要告別。
他其實并不經常抽煙,感到無聊時也許會來上一根,但更多時候是內心的情緒無以宣泄,需要靠一些媒介來克制。手指還總是無意識地動作,指尖往往落得個遍體鱗傷。
為什么是宋祁老師呢?當時的沈洲一遍又一遍地暗自想著,為什么偏偏是宋祁呢?
下水救人的人為什么不是別人,又偏偏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