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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不清當年班上總共有多少人了,此刻相聚也不過二十來號人,他走在其間,只以為自己走在一堆不相干的路人當中,只是大家恰好同路一段。
記憶里的海汀一中早已變了個樣,校門口的大榕樹變成了巨大的雕塑,操場的跑道大了一圈,鋪了新的塑膠,食堂的桌椅大有不同,幾幢教學樓和宿舍樓也全都翻了新。原本的墻壁和瓷磚,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沈洲對斑駁和青苔有種眷戀,現在那些全都不見了,一起都干凈得幾乎能反光,他低著頭往前,不敢停留太久,連同倒映里自己的那張臉也感到陌生。
那個叫劉明陽的語文課代表總在他身邊轉悠,不知為何要跟他湊近乎,揚著一張浮夸的笑臉過問他的近況,問他從事什么職業,過得怎么樣。
沈洲說自己是自由職業,以“還好”二字敷衍過一切。
同行的隊伍里有誰喊著:“聽說我們的語文課代表現在是個大作家了啊!”
于是十幾張嘴跟著恭維起哄,劉明陽擺擺手哎呀一聲:“也就出了兩本冷門書,算不上作家,業余愛好而已,本職工作還是個公務員。”
在人群一聲聲“茍富貴,勿相忘”的玩笑話里,沈洲由衷地對他說:“恭喜你。”
沈洲想起當初,自己還羨慕過劉明陽周末能上作文輔導班,羨慕他能聽各種講座,羨慕他書桌上總是厚厚堆疊的名著。
劉明陽的家境富裕,成績也很好,各科都要拔尖。
宋祁給沈洲的作文分數一旦比他高,劉明陽就要抱著寫作大全的輔導書看一整個晚自習。
“我會向宋老師證明,我比你更好,”劉明陽曾對他說,睥睨的神色高高在上,“即使老師可憐你、偏心你。”
一直到十年以后的今天,宋祁的墓前,劉明陽獻上兩本書,鞠躬鄭重道:“宋老師,學生來看你了。”
沈洲站在人群外圍默默看著,明白了他的企圖,卻也只是望著墓碑上的“宋祁”二字怔怔出神。
其實從始至終,劉明陽的一切都比沈洲好,根本就不需要證明什么,他們二人本就是云泥之別。
劉明陽看過的書比沈洲豐富,寫過的練習比沈洲多,他對寫作閱讀是像興趣愛好一樣單純的喜歡,不像沈洲,有所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