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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開戈鴻煊的名聲不談,這位憂郁美人的身家背景也可以讓喬治鎮(zhèn)那撥浪蕩公子哥們在公共場合遇見時不得不彎下腰,眼睛注視著地板,直到高跟鞋聲遠(yuǎn)去才直起腰桿,裝模作樣來一聲響哨。
關(guān)于媽媽,戈樾琇心里有很多牢騷。
爸爸說得沒錯,那更像活在畫里的人,一天有二十四小時,這個活在畫里的女人也許就只有半分鐘時間才會想起,她在這個世界還有一個叫戈樾琇的女兒。
在那半分鐘時間里,宛如掙脫畫框,用纖纖手指去輕觸眼前人的眉梢,喃喃細(xì)語一些戈樾琇聽不懂也不想聽懂的話。
不可否認(rèn),媽媽是漂亮的女人。
漂亮到什么程度呢,漂亮到連自己的女兒也會看呆。
這么漂亮的女人真是她的媽媽嗎?真的是嗎?心里想著,這么漂亮的女人如果也像普通家庭的那些媽媽一樣,那該多好,可以想象當(dāng)媽媽牽著她手上街時,該有多少的孩子朝她投來羨慕目光。
“媽媽,媽媽啊。”心里細(xì)語。
還沒來得及叫出那聲“媽媽……”,更沒來得及把心里話告知之,纖纖手指瞬間離開她眉梢,目光飄向遠(yuǎn)方。
她回到畫中去了。
“媽媽,那半分鐘太短了。”滿腹怨恨,在光陰錯落間輕撫她眉角的變成另外一個女人,一個有著和媽媽三分之一相似輪廓的女人。
這個女人輕聲喚著“阿樾”,聲線滿是憐愛疼惜。
四處無人,撲進(jìn)那個懷抱里,聲音帶著濃濃哭腔:小姨。
和媽媽有著三分之一輪廓相似的女人是小姨,媽媽同父異母的妹妹,話是這么說的,但外界對小姨的身份閑言碎語多的是。
“阿樾,你媽媽生病了。”小姨嘆息著說。
是的,媽媽生病了,戈樾琇是一直知道的,媽媽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看醫(yī)生,只是戈樾琇不知道媽媽生的是什么病。
在戈樾琇眼里,媽媽除了臉色蒼白,大部分時間對著空氣發(fā)呆之外和健康人沒什么兩樣。也喝酒也吃肉也外出,天氣好會邀請朋友在酒莊開派對,興致來了和她的男性女性朋友跳舞,讓長發(fā)散落在肩膀上,沖著某個人、某群人笑。
笑得又美又甜。
可媽媽很少對她笑,偶爾笑,也是很淡的,淡到戈樾琇都在心里懷疑,她得到過沒有,媽媽是朝著她笑嗎?
“小姨,媽媽得了什么病?”她問過小姨。
略微思考,小姨告知她:那和感冒發(fā)燒沒什么兩樣,只是有些人一年也就一次,你媽媽一年十幾次。
模棱兩可的話,這樣的話不聽也罷。
大人們總是理所當(dāng)然把孩子當(dāng)成他們養(yǎng)的小貓小狗,以為糊弄起來很容易,丟一個類似于“親愛的,黑夜的天空是白色還是黑色?”這樣的蠢問題來打發(fā)他們就拍拍屁股走人。
看看,一提起媽媽,她牢騷就來了。
打住!戈樾琇迅速給自己傳達(dá)命令。
今天是媽媽生日,得給那位憂郁美人一點面子,為了討好壽星公的歡心,她穿上礙手礙腳的紗裙,爸爸從洛杉磯千里迢迢趕來。
美中不足地是,和爸爸一起來的還有他身材火辣的女秘書。
好了,回到“戈樾琇,你在笑什么?”這個問題上。
“戈樾琇,你在笑什么?”這個問題假如由小姨來提問,她會別開臉去背對小姨,一派天真無邪:“你猜。”
這不是欺騙,而是她在哄著小姨,就像小姨哄她時一樣,不明亮的東西就放兜里吧。
糊弄爸爸,偶爾嫌棄媽媽都沒關(guān)系,但戈樾琇心里一點也不愿意和小姨耍心眼。
小姨是個可憐女人。
四年前一個傍晚,這個可憐女人出現(xiàn)在她家的客廳上,一雙鞋子沾滿塵灰,鞋尖距離白色波斯地毯半米,說話時垂著頭。
和小姨一起出現(xiàn)的還有宋猷烈。
四年過去了,這個可憐女人在她生命中扮演了爸爸媽媽的角色,而當(dāng)天被小姨牽在手中的宋猷烈則像戈樾琇偷偷養(yǎng)在后花園里的紅莓,剛放進(jìn)嘴里時又酸又澀但最后那一下很甜。
甜得讓她心花怒放。
她對后花園的紅莓有著為所欲為的權(quán)限,心情好了就給它澆點水,心情不好就任憑它自生自滅。
后花園的紅莓如是,宋猷烈亦是。
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心里兜著這么多的心眼,可怕嗎?
是有點,戈樾琇承認(rèn)。
但這一切根源都來自于她的爸爸。
這片非洲大陸,有戈鴻煊掏錢修的公路;建的學(xué)校醫(yī)療站免費公園;但與此同時,對于這片土地而言他是一名掠奪者。
戈鴻煊名下的產(chǎn)業(yè)讓一個個部落失去棲息地。
他工廠排出的污水讓這片嚴(yán)重缺乏水資源的土地更是雪上加霜;他旗下的說客個個巧舌如簧,在說客們的推動下,一批批重型武器被運到非洲大陸,而他在一次次內(nèi)亂中獲取暴利。
當(dāng)那位體重常年在十公斤左右徘徊的孩子大聲叫喚忽然倒下的媽媽時,戈鴻煊也許在他比弗利豪宅和洛杉磯的富人們舉杯暢飲。
以上訊息都是戈樾琇從網(wǎng)上一些獨立媒體人的專欄上解到,這些報道常常是今晚看到,次日再去打開已不見蹤影。
戈鴻煊應(yīng)該是電影中的反派人物,也就是孩子們口中的大壞蛋。
不過為了討好觀眾,編劇們一般會把大壞蛋的女兒塑造成為善良的人。
現(xiàn)實不可能是電影,戈樾琇比誰都清楚自己和善良一點都不沾邊,但那沒什么,這一切不是她的錯,是戈鴻煊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