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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珊輕聲說:“有時候人類自己,比恒識體更急于否定自己。”
明達慢慢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黃昏下的人行軌道,飛行器在遠處漂浮,燈光投出斜斜一束。
“所以,”她開口,語氣像被金屬包裹過,“恒識體布下的局,人類自己完成了收尾。”
蘇珊沒有出聲,只將手搭在椅邊,輕輕敲了兩下。
“還記得他說過的一句話嗎?”明達回頭,“你剛才復(fù)述的那句:‘六年前,這種項目是不會被接受的。’”
蘇珊點頭。
“那就說明,”明達緩緩說,“我的腦機傳輸技術(shù),也是那一批被清除的內(nèi)容之一。”
她們同時陷入思索。
至此,明達站在了所有這一切的殘骸中心。
父母的死亡,統(tǒng)一理論的湮滅,她自己的記憶斷裂,它們不再是孤立事件,而是被彼此牽連、被層層掩蓋的遺跡。
蘇珊靠近窗邊,余光打量著明達側(cè)臉的輪廓。她的眼神已經(jīng)從玻璃幕墻外的飛行器轉(zhuǎn)向了光屏,光屏顯示著復(fù)雜的數(shù)學模型與非線性場方程。
蘇珊低聲問:“如果恒識體還會再次出現(xiàn)……那你的研究呢?”
她沒有說出那句真正的后半句。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構(gòu)建出了完整的統(tǒng)一理論,如果恒識體再次重啟清除程序,那一切都會像過去一樣被抹掉。記憶、成果、你自己,甚至可能是整段文明的某種回溯操作。一切會回到原點。
明達沒,從書堆之間抽出一頁寫滿手稿的打印紙,視線落在角落那一行手寫公式上。
那是她去年冬天推導出的一個中間步驟,沒人能理解那一段公式中為何引入了反對稱張量。
她把紙翻過去,才緩緩開口:“我知道它們可能還會回來。”
“也許我們會再次被抹除,像六年前那樣。也許我會再次醒來,發(fā)現(xiàn)又有一段記憶被清掃得干干凈凈,可我還是會繼續(xù)。”
蘇珊抬起頭。
明達抬眼與她對視,“我沒有辦法停下來,蘇珊。”
窗外正午的陽光透過紗簾,將她肩頭與手邊那張紙照得泛白。
“他們可以擦除記憶,但不能替我選擇要不要愛上這些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