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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元嘉草草(五)
這時,門外簇擁著涌進一人。眾人回頭一看,見是蒼頭公沈慶之,臧質(zhì)忙問:“老沈,你怎么來了?你不是在山東么?”沈慶之首先拜過了劉義宣和劉駿,然后說道:“拿下滑臺之后,索虜無意東進,我看他們會直接南下,而南下首選目標,就是這,彭城!”說完點了點地圖。劉駿陡然站起身,給沈慶之鞠了一躬,說道:“道民年輕識淺,許多時候還要仰仗諸位多多幫襯啊,請蒼頭公務必幫襯道民,助我收好這彭城。”沈慶之倒吸一口氣,連說:“武陵王言重了,抵御索虜是我們?yōu)閷⒄叩牧x務,如今生死存亡之際,我又豈敢不出力啊,凡事都由武陵王差遣,我只能是輔助。”
由于索虜南下的消息傳來,城中不斷出現(xiàn)逃兵,臧質(zhì)的潰兵又不斷涌進城,士兵士氣低迷,劉駿看了很是焦急,于是協(xié)同沈慶之等人安撫這群士兵,暫時把情緒穩(wěn)定下來。然而,面對即將到來的索虜鐵騎,劉駿心中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拓跋燾的大軍在彭城外圍扎營,并傳信拓跋那和拓跋仁的兩支部隊火速向其靠攏。隨即,他招來李孝伯,并與他一起登上戲馬臺,拓跋燾感慨道:“昔日這楚霸王的戲馬臺沒想到今日能讓我登上啊,劉義隆他爹劉裕不是自稱高祖后人么?哈哈,如今他劉家的江山只怕要改姓了,哈哈哈。”李孝伯說道:“大王并吞八荒,豈是那自刎烏江的楚項羽可比?”拓跋燾輕笑:“還請李大人與江南辯士一較高下啊。”李孝伯與拓跋燾相視一笑。
拓跋燾派被俘宋軍隊主蒯應來到彭城小市門下向城上守軍喊話:“魏主致意安北(劉駿的軍號),遠來疲乏,若有甘蔗及美酒,可以分一些來。”守軍有識得蒯應的,忙打聽消息:“虜主親自來了嗎?”蒯應答道:“自來。”守軍急忙問:“今在何處?”蒯應舉手指向西南方向。守軍又問:“士馬多少?”蒯應回答:“中軍四十余萬。”
守將向劉駿做了匯報,劉駿不動聲色,靜靜地道:“給他美酒兩器,甘蔗百挺,聽聞北方有駱駝,可遣人送來。”拓跋燾很大方,第二日凌晨,魏國使者北部尚書、高門士族趙郡李氏李孝伯帶著駱駝、貂裘和騾子來到小市門下。城頭甲兵林立,戒備森嚴。李孝伯一襲白衣,仰望高城輕笑道:“主上有詔:欲與安北相見,太尉、安北暫且出城。我亦不攻此城,安北何苦辛勞將士守備如此。騾、驢、駱駝,北國所出。貂裘賜太尉,駱駝、騾馬賜安北。”
隨著城門的開啟,張暢走了出來,劉駿一身便服,混在侍從當中,一起會見李孝伯。
張暢說道:“安北將軍非常牽掛汝主,奈何身負守城之責,無法相見,只能遣我來此一敘,還請魏主見諒。”李孝伯問道:“你家安北將軍(劉駿)是否是人臣?”張暢:“當然。”李孝伯說道:“既然是人臣,我大魏國疆域遼闊,率土之濱,莫敢不臣,即使是鄰國之君又如何不可下詔給鄰國之臣?!為何緊閉城門。”張暢朗聲大笑:“你說的,我大中華自古以來聞所未聞,更別說鄰國之說了。今日我方緊閉城門并非怕了你等,而是我們城內(nèi)十萬甲士,人人急于求戰(zhàn),怕一時間互相踐踏導致傷亡,所以才緊閉城門,同時也不想趁人之危,等你擺好陣勢再一決雌雄。”李孝伯輕蔑笑道:“令行禁止,只要主將命令得當,哪里來的互相踐踏?另外,這小小的彭城,藏得下十萬人?我還說我有百萬良馬,你待如何?”
張暢定了定神,接著說:“王侯布陣,豈能是區(qū)區(qū)將令,我若要夸大,可以說百萬,何故只說十萬?北方自古產(chǎn)馬地,馬多不算什么!”李孝伯緩和了下語氣:“我聽說安北將軍很久沒見到建康城的使者了,你們的退路已經(jīng)被我們斷了,如果安北將軍可以和平處之,我可以讓我家主公親自護送安北將軍脫離戰(zhàn)場。”張暢說道:“這邊到都城的小路眾多,無需魏主操勞。”
李孝伯仰天大笑:“你的水路不是被白賊斷了么(流民淪為土匪的)?”張暢盯著李孝伯說道:“你穿白衣,所以叫白賊是吧?”李孝伯繼續(xù)大笑:“非也,今日的白賊乃是昨日的黃巾,赤眉。”張暢說道:“我看黃巾,赤眉不在江南吧。”李孝伯:“即使不在江南,我看也不再青州,徐州吧?”張暢一語雙關(guān)道:“如今青州徐州確實有賊,只不過不是白賊罷了。”
兩人對峙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城上城外的雙方士兵劍拔弩張。
李孝伯話鋒一轉(zhuǎn):“王玄謨平常之人,居然被任命為先鋒,乃至失敗,我大軍南下七百里未遇一絲抵抗,你認為彭城擋得住么?”張暢:“王玄謨只是偏師罷了,敗了也無關(guān)大局,至于南下七百里未抵抗,自有天機,不可外泄罷了。”李孝伯繼續(xù)說道:“主上可以越過此城,直接取下瓜步山,到時候直接飲馬長江!”張暢擼起袖子,大喊:“你以為長江是這么容易到的么,倘若能讓胡馬飲上長江水,那真是沒天理啊!”
隨機兩人又陷入了沉默,過了半晌,李孝伯莞爾一笑:“可惜,可惜,可惜你我不在同一陣營,否則,該有多好啊,張兄保重啊。”張暢也朝他拱拱手。
李孝伯垂頭喪氣地從城下撤了回來,走到拓跋燾的大帳,說道:“武陵王,雄才也,與他的辯士一番談論,此人愣是不從彭城撤軍啊。”拓跋燾輕蔑地一笑:“哈哈哈,島夷中還有硬骨頭,就憑這股子豪氣,我也要高看這劉駿一眼。”李孝伯又是一聲嘆氣:“主公啊,彭城城池堅固,我們只怕久攻不下啊。”拓跋燾瞥了他一眼,說道:“一番談話就讓你打退堂鼓了?”隨即走出軍營外,抬頭看了看彭城高大的城墻,說道:“這彭城比統(tǒng)萬城如何?巍峨壯麗的統(tǒng)萬城我尚且踩在腳下,區(qū)區(qū)彭城又算的了什么?你去攀談的時候看到安北將軍了么(劉駿)。”李孝伯跟上來說道:“武陵王貌似沒出城,但敵方辯士張暢是個口舌華麗之輩啊,他身旁有個仆人風骨高潔,望之恐非凡品。”拓跋燾又笑了:“口舌華麗能比你?哈哈,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等我踏平了彭城,好好看看安北將軍的骨頭有多硬!昔日曹孟德斬呂布于下邳,如今我拓跋燾也要踏平這彭城。”說完,拓跋燾連忙下令,讓士兵猛攻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