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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再繼續(xù)說出后面的話語，只是看著江辰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老人家我孤家寡人一個沒有去處，想要借你道觀落腳一段時日，日后定會付你錢兩。”

江辰也并沒有太多心思聽老人講什么道，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消失幾日，頗為慵懶的說道。

“無妨，小友眼神迷離，臉色微白，應是近日遭遇了一些劫難吧。”

風塵大師一邊微笑開口，一邊緩緩向大殿中心的上位走去。

“江湖浪人，劫難無時無刻不在身邊，沒有近日。

江辰還是慵懶的模樣，想到自己這一生修行以來，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亡的路上，也著實是凄涼。

“劫難雖苦，即是黃昏亦如朝陽，看小友自己如何去悟了。”

風塵老人言語模糊，江辰聽起來很是吃力，可卻隱隱感覺點破了自己心中隱藏深處的桎梏。

江辰坐起身子，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風塵大師，老人和藹的眼神沒有一絲的紅塵雜念。

“世間三千萬大道，在這短短的一生，又有幾個人能真正去悟。”

“小友為何有此疑慮，世間大道可并非人類獨有，一只螻蟻一生何其短暫，卻也可成道，莫非螻蟻自己知曉道的本源不成？”

江辰被老人的話頓時給愣住了。

“螻蟻也可成道……”

風塵老人輕聲淺笑繼續(xù)說道。

“大道無情小道萬千，而真道卻是虛無縹緲，誰又能真正的悟透，何來世間三千萬大道之言。”

江辰忽然陷入了沉思，自己修行數(shù)十載經(jīng)歷生死，感悟功法秘訣卻從未想過對道的理解。

甚至在江辰內(nèi)心根本就沒有道的存在，一路走來都只是追尋自己的信念，步步為營如履薄冰，今日不曾想到竟被眼前老人問道啞口無言。

“我本一介浪人，一生行事皆由信念而定，無暇去顧及世間的虛實對錯，這或許就是我的道吧。”

老人沉默了片刻，好似在思索又仿佛在入定打坐沒有了回應，江辰皺起眉頭，感覺這位風塵老人道行不淺，竟連自己都被帶進這永無休止的魔怔里。

“信念，不是道……但也是道，你所堅信的事物，皆可為一盤棋局，執(zhí)子之人若想讓你相信，那么你所堅信的道便是別人為你安排的道，所以信念是道也不是道。”

風塵老人語氣平靜不起波瀾，江辰卻好似忽然有所悟，低下頭去，沒有了冷漠的眼神，宛如一個落魄的書生，顛沛半生才參悟到世間的百態(tài)。

風塵老人站起身，靜靜的走進了房屋再也沒有出現(xiàn)，東郊城的夜色很美。

在這個東源唯一一個沒有修士駐足的城池，凡塵的喧鬧和安逸都洋溢著滿滿的溫情。

江辰獨自坐在陰暗的道觀內(nèi)，沒有絲毫的困意，熱鬧是屬于外面的人間，孤獨仿若命中注定，在江辰看來這興許也是道的體現(xiàn)。

第二天清晨，東郊城內(nèi)一些達官顯貴如朝拜一般向道觀蜂擁而至很是喧鬧。

從滿頭花白的百歲老人，到一臉稚嫩的幾歲孩童，都早早來到大殿內(nèi)安靜的坐在自己滿意位置，神色很是虔誠，似乎整個東郊城對風塵的信仰到了癡迷的境界。

江辰安靜的坐在角落古井不波，一身白衣破爛不堪與眾人的高貴奢華很不協(xié)調(diào)。

多數(shù)人都向江辰投來了不解的目光，根本就不相信江辰能付得起道觀這昂貴的金額，甚至大多都好似辟邪一般遠離江辰的角落。

當整個道觀內(nèi)都坐滿的人后，一聲清脆的鐘聲敲響整個大殿，頓時鴉雀無聲。

忽然咯吱的開門聲打破這種寧靜，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從房屋內(nèi)傳出，風塵大師依舊是一身太極陰陽道袍，白發(fā)長須手持一根拂塵，很是莊嚴神圣，頗有一種讓人想要膜拜的沖動。

風塵大師緩緩的向道觀中心上位走去，數(shù)百雙虔誠的目光注視著老人的一舉一動。

風塵老人走上臺階四處張望一眼，最后眼神在江辰的身上略有片刻的停留，微微點頭微笑坐了下來。

“老夫在此講道數(shù)十載，雖意有度人生化凡靈，卻尤為仙凡之道所困，縱使歲月蹉跎悟盡人心之道，但仍為足下所困，今日老夫即是為諸位亦是為自己參悟這足下之路可為大道。”

風塵老人忽然有所停頓，眼中余暉看了下方的眾人，停在了江辰的身上，所有人都彼此小聲議論。

江辰并沒有看向老人，獨自坐在角落里緊閉雙眼，似乎一切都不關(guān)己事，在他看來，這些所謂的人間富貴不過是貪欲的魔念罷了，豈能談之為道。

“路本是不存在，當人們走多了，便也有了路的出現(xiàn)，可世人皆不知，路亦是萬物之傷痕，即使人們再如何謹慎，我們每前進一步，回望來路，你是否能依舊心無波瀾無喜無悲……世人均都是踏在別人走過的路上，感受著前人的悲喜與痛，自是大道無謂，小道無為。”

江辰聽到此處睜開了眼睛，老者之言讓他陷入了迷茫。

自己修行數(shù)十載來，這條崎嶇的仙路到底是自己走出，還是踏在前人的舊路，回首過去，自己難道真的一點波瀾都沒有嗎，好似一場虛空大夢。

“人生最痛的是，始終堅定不移走自己的路，古來生路何其之多，到最后依然沒有路，只為了堅持做心中的自己，人們毅然決然的支撐著一份執(zhí)著，或許一開始你的道就已經(jīng)錯了。”

風塵老人似乎像是說給江辰聽一般，一字一句都像是在無情的抽打著江辰靈魂。

也不知下方眾人是否真有參悟，一陣嘈雜的議論聲響起，一些滿頭白發(fā)的老人面露領(lǐng)悟的神色不斷點頭如同一個被點悟的修士。

一些孩童在大人的陪伴下更是滿臉疑惑，江辰冷笑一聲站起身獨自向外走去。

偌大的道觀竟沒有一人察覺江辰的離開，風塵大師望著遠去的背影輕嘆一聲便繼續(xù)開始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