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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清哪能耽誤她吃飯,就勸她走了。
小菜苗在風中顫了顫,被太陽曬得有些蔫巴,梁清清摸了摸發(fā)出抗議的肚子,又看了看一大片空地,突然自暴自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田里,往日最為嫌棄的臟泥蹭上衣服她都沒有多看一眼。
雙手揉捏著小腿,試圖清除滿身的酸痛。
揉著揉著,梁清清眼眶一酸,忍不住呢喃出聲:“好想回家?!?
其實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過家了,因為事實已定,她再想家也沒用,況且梁家所有人對她都很好,日子雖然過得清貧,可是這種家人時時陪伴在身邊的感覺卻是前世從未有過的,所以她格外珍惜,也把梁家當成了自己的家。
但是勞累的農活對于她來說就像是壓垮表面和諧的最后一根稻草,她過慣了紙醉金迷的奢侈富貴生活,說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也不為過,如今卻做起了粗活,暴曬在田野里,成了村姑。
她已經(jīng)很努力在做了,可是農活像是怎么也做不好,怎么也做不完,她再努力也沒用,可是不做完就要扣工分,她少做一些,家里其他人就要多做一些。
看著被曬得發(fā)紅,沾滿土屑的手,一滴淚從眼眶中滑落,她恨極了命運無常的安排,為什么是她來到了這個世界!
她想回家。
想看看父母。
想繼續(xù)當無憂無慮的千金大小姐。
就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她受到驚嚇,猛地回頭,就對上不遠處一張驚慌失措的臉,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擦了擦眼角,卻忘了手臟,這一擦把自己擦成了小花貓不說,還讓土塵進了眼睛,疼得她淚花滾落更多。
“清清!”來人顧不上其他的,直接半跪在了她的面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慌張和不知所措,看著她布滿淚痕的小臉,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東西緊緊扼住一般,上不去也下不來。
范彥行眉頭緊蹙,呼吸淺了幾分,顫抖著手萬分小心地撫上她的淚水,緊繃著嗓音,盡量放得溫柔:“誰欺負你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殺人的心思都有了,眸底的戾氣翻騰著,緊緊握住拳頭,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用疼痛來提醒自己保持冷靜。
梁清清用力搖了搖頭,她委屈地癟起紅唇,“沒人欺負我,眼睛進土了,難受?!?
往日甜軟的聲音帶上一絲哽咽,聽的他格外心疼,得知這個答案,內心雖然詫異,但還是動作麻利地幫她吹出泥土,順便用手擦干凈了她臟兮兮的小臉。
望著梁清清紅通通的大眼睛,范彥行松了口氣,但眉頭卻沒松開半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道:“真是這樣?”
她垂著頭一言不發(fā),坐在地上,嬌嬌的一團看得人心生不忍,恨不得把她抱進懷里好好哄一番,范彥行這么想著,也就這么做了,把人從地上抱起來,走到拐角不起眼的地方坐下。
全程梁清清都很乖順,連一絲掙扎都沒有,這一點更讓范彥行懷疑她先前說的話,要是放在平時,依著她薄薄的臉皮,怕是他還沒將人抱起來就開始嚷嚷著讓他放她下來了。
田間這個時間點很是安靜,大家都回去吃飯了,一眼望去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上方有大樹遮陰,范彥行伸出手揭開她頭頂戴著的草帽,伸出手幫她把汗?jié)竦念^發(fā)撥弄開,然后輕柔地拍著她的背,跟哄小孩兒一樣,放低聲音安慰道:“能跟我說說到底怎么了嗎?”
有人哄,才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中打轉,不等他再次出聲,那金豆子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往下掉,直直砸在他手背,燙得他忍不住蜷縮了一下,心疼得心尖發(fā)酸。
她生得好,這般模樣看上去雖狼狽,但更多的是楚楚可憐,美麗又脆弱。
“我不問了,別哭好不好?”范彥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她哭得這么傷心,好似全世界都把她拋棄了一般,明明早上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這樣了。
“不許,嗚嗚嗚,你必須問?!?
梁清清吸了吸鼻子,像是怕他真的不問了,手用力扯著他的衣襟晃了晃,在白色的布料上留下深深的印記,他卻毫不在意,只是連忙答應下來:“好好好,我問,我問?!?
聽見這話,她才滿意地松了力道,又覺得自己哭得丟人,索性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眼淚濡濕了他的肌膚,溫熱呼吸灑在敏感的耳尖,他卻生不出如同昨日一樣的瀲滟,內心除了疼惜,還是疼惜。
直到她哭夠了,又拿他的衣服擦了擦臉,才抬起臉,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無賴道:“好了,你可以問了?!?
剛哭過,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和沙啞,說的話卻非常霸道,但瞧著她梨花帶雨的小模樣,任誰也不忍心和她計較。
在她哭的這段時間,范彥行腦子里也沒閑著,思來想去,只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大掌揉了揉她的腰肢,試探性問道:“干活太累了?”
就連他都在她手中吃過虧,范彥行實在想不到這個村里面還有誰能欺負了梁清清去,而且之前沒少有女知青因為干不完活,在背地里偷偷哭的事情。
而她比之女知青,則是更加嬌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這種菜苗的事看上去輕省,其實也不容易干好。
范彥行話說得婉轉,但是卻猜到了大半,梁清清的臉不自覺地紅了一大片,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為自己找補:“這么多,我怎么種的完?!?
這話相當于承認了他的猜測,范彥行暗暗松了口氣,沒人欺負她就好。
同時眼神順著梁清清指著的方向看了一圈,不用她說他都知道哪一片是她種的,其實相比于其他人的,她的小組長算是照顧她了,劃分的范圍乍一看跟旁人差不多,但是地勢平坦,沒有彎彎繞繞,還有兩三棵大樹在,能少種很多。
“是挺多要種的,但你第一次種菜苗,這已經(jīng)算是種的很快,很不錯了?!狈稄┬腥銎鹬e來臉不紅心不跳,語氣真誠,似乎這就是實話。
梁清清狐疑地看了范彥行一眼,雖然知道他定是哄她的,但是這話肯定了她的“能力”,讓她很是受用,唇角也不由往上勾了勾,情緒得到緩解,她也有心情去問他為什么來這兒了。
“之前不是說過要來幫你干活的嗎?本來早就到了的,誰知道半路上遇到村支書,拉著我討論了一些事情,就晚了些。”范彥行此時無比后悔,要是不跟村支書聊那些,他早就過來幫她了,她也就不會哭了。
“你居然還記得……那你自己的都干完了?”梁清清驚愕地瞪大眼睛,長睫顫了顫,雙手不自覺地攀上了他的脖頸。
“干完了?!笨v使梁清清第一時間轉了話題,范彥行還是聽明白了里面暗藏的意思,瞇了瞇狹長的眼眸,氣笑了:“我看上去是那種忘形大的人嗎?還是說……清清你根本不相信我會兌現(xiàn)諾言?”
話音落下,被戳中心事的梁清清有些慌亂地躲開他的視線,下意識地否認:“沒有。”
尾音急促上揚,一聽就知道是在說謊。
范彥行拍著她后背以示慰藉的手緩緩下移,放在了那盈盈一握的細腰上,指尖掐著上面的軟肉,眉峰微挑,聲音當中帶著毫不掩飾地危險:“真的沒有?”
“沒有!”這次嗓門更大了,梁清清懊惱地閉了閉眼睛,暗罵自己犯蠢。
但意外的是,范彥行沉默了片刻,并沒有生氣,反而嘆了口氣,微微傾身,注視著她的眼眸,異常嚴肅又平緩地說道:“我不會承諾我做不到的事情,同樣,承諾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
“清清,你能不能信我?”
從最后這句話當中,她竟聽出了一絲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