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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寅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距離鋼琴不遠處的沙發上,一對年邁的老人正被槍頂著腦袋。
“迪勒。”
迪勒這才收起槍,但兩個老人依舊不敢亂動。
沙發上坐著的是安德魯夫婦。男主人卡羅德·安德魯今年70歲,看著其貌不揚,曾經卻是法國德納爾軍團的最高級別軍事顧問,全權把控軍事費用,負責制定所有雇傭兵訓練計劃及武器引進,是軍團創始人鮑勃·德納爾最信任的人之一。
卡羅德也記得眼前的年輕人。
他是德納爾軍團自1961年創立到最終被法國政府接管的39年中,唯一一個受鮑勃本人邀請加入軍團的成員。也是軍團歷史上單筆最高傭金“巴西刺殺”任務的最終完成者。
軍團被法國政府接管后,卡羅德作為主要高層被判處八年監禁,而監禁期間兒子夫婦遭遇飛機失事,留下小孫子諾亞跟祖母相依為命。卡羅德于兩個月前剛剛恢復自由,本以為可以就此陪著妻子和小孫子過平凡安靜的日子,卻沒想突然接到一個叫“凱文”的人打來的電話,要求他提供曾經的軍事專家資料。
卡羅德在電話里一口回絕,接著便有了現在的局面。
見男人讓人收了槍,卡羅德低聲安慰了妻子,這才對上周寅坤的眼睛:“阿利斯,你到底要干什么?”
“別緊張。”周寅坤一笑,用法語道:“我只是想請安德魯先生幫個忙。聽說你昨晚一口回絕了,我過來問問還有沒轉圜的余地。”
那笑看得人心里發慌。
卡羅德所做資料上的專家名單,與那些被媒體大加光環的“專家”不一樣。他將研究領域劃分得極細,在此基礎上記錄并聯系了各領域中真正有實力的軍事專家。這也是當年德納爾軍團在眾多雇傭兵團中武器實力一騎絕塵的重要原因。
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卡羅德已為此付出八年監禁的代價,好不容易重新開始,他絕不愿意再做違法的事。
“阿利斯,我不是不給你面子,是因為所有的資料、名單,我都已經交給了法國政府,那已經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上面的內容我真的已經記不清了。”
他低著頭,語氣妥協又無奈。
“這么久沒見了,我其實也不想為難安德魯先生,畢竟你這都70了才剛開始享受養老生活。不過我現在確實遇到點小問題,需要一位精通海事的軍事專家。倒也不用詳細資料,只要提供一個名字就好。”
卡羅德抬起頭來。
他很清楚周寅坤口中的“小問題”是指什么,畢竟暗網毒品交易在歐洲大肆蔓延的事他在監禁期間就聽說了。作為看過傭兵團所有成員資料的軍事顧問,卡羅德自然知道手握金三角金新月兩大毒源地的周寅坤,就是曾服役于軍團的阿利斯。
說一個名字簡單,可這就等同于為周寅坤的生意提供幫助,無異于從犯。
“怎么,”周寅坤看著他,“安德魯先生不會以為作了一輩子惡,臨到老了遵紀守法干兩件好事就可以全抵消了吧?”
卡羅德一怔,沉默半晌,他說:“請你直接殺了我吧,看在鮑勃的份上。”
老頭還挺執拗,寧可死也想在妻子和孫子面前保留體面做個榜樣。
周寅坤也不惱,隨手拿起在房子里搜出的幾張紙,一張張翻看著。
“13歲,柴可夫斯基國際青年音樂家大賽冠軍;15歲,國際青年鋼琴家鋼琴比賽最高獎;16歲,登臺阿姆斯特丹皇家音樂廳……難怪曲子彈得這么好聽。”&
男人翻到最后一頁,挑眉:“還剛考上了全球鋼琴專業第一的柯蒂斯音樂學院?”
“你、你要干什么?”卡羅德不由緊張地看向還坐在鋼琴前的孫子諾亞。
周寅坤像是聽不見一樣,繼續瞧著入學通知:“申請了春季入學,那就是下個月吧?”
“阿利斯!”卡羅德當即要站起來,立刻被迪勒一把摁了回去,被銬在沙發上槍口頂著腦袋。卡羅德的妻子嚇得捂嘴哭泣,諾亞什么也顧不得地跑過去擋在祖父面前,扭頭對周寅坤吼:“你要殺就殺我!我不怕你!”
那恐懼又強裝勇敢的模樣把男人逗笑了,他隨手把資料一放,看了眼迪勒。
后者一把攥著諾亞的后頸直接把人拎到周寅坤面前,剛一靠近,原本安靜趴在周寅坤腳邊的狗瞬時騰起,兇狠地朝著諾亞齜牙吼叫。
狗的口水和灼熱氣息噴灑到臉上,男孩嚇得連連后退。可身后就是迪勒,退無可退。迪勒一把抓住諾亞的手拽向狗嘴。
“不!不!”卡羅德見狀嚇得變了臉色大叫起來。
那只狗石板狀面容,頭部寬闊,四肢強健滿是肌肉,是一眼就瞧得出的正宗比特犬。
這是美系斯塔福和斗牛犬交配的后代,是作為斗犬而繁殖培育出來的兇猛犬種。比特犬全身肌肉堪比裝甲,不僅可以抵御強烈咬擊,更生來就有強有力的兩顎,咬合力每平方厘米80千克,一旦咬住就絕不松口,還會使勁左右搖晃頭,直至硬生生把咬住的東西擰下來。
當初就是因為它極強的攻擊性和破壞性,卡羅德才將無裝備進入比特犬群列為軍團訓練項目之一,作為狼群訓練前的熱身項目。連訓練有素的傭兵都被咬傷咬殘過,小孫子諾亞又如何扛得住。
“我大老遠來一趟,總不能空手而歸。看在咱們是老熟人的份上,拿你小孫子的一雙手,還是很念舊情的吧?”
“不!不行!”
讓彈鋼琴的孩子失去雙手,無異于要了孩子的命。
諾亞從三歲學琴到現在整整十五年,他沒有一天偷過懶,更沒有一天不與鋼琴相伴。他熱愛鋼琴勝過生命,卡羅德深知自己這個祖父遠沒有給他該有的關愛,甚至才回到孫子身邊短短兩個月,就惹來了這樣的災禍。
他跪在地上愿用自己的命換孫子的手,可他知道周寅坤根本不會答應。做毒的人從來沒有人性,不會同情更不會憐憫。他們眼里只有利益,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我說……我說。”卡羅德祈求著,“求你別傷害諾亞。”
周寅坤這才拍了拍比特犬的頭,兇殘的狗嗷嗚一聲閉上嘴,又縮回椅子下面。
差點被咬掉雙手的諾亞滿頭冷汗地癱坐在地,他聽見身后祖父說出了一個名字。
“約瑟夫·&
哈特。”卡羅德說,“他是英國人,曾服役于英國皇家海軍,擅長海上軍事武器研究,他的研究領域應該正可以解決你的問題。但這個人很有背景,不僅人脈廣,還曾被英國皇室授予爵士勛章。”
言下之意就是即便知道了對方名字,周寅坤也請不動這尊大佛。畢竟以約瑟夫在英國的地位,絕不可能像卡羅德這么容易就被威脅拿捏。
“這個就不用安德魯先生操心了。”周寅坤抬手,迪勒立刻遞上一樣東西。
一張不大的紙塞到了諾亞干凈修長的手上。男孩還處于差點再也不能彈鋼琴的驚慌失措中,手中驟然多了東西,他一怔,抬頭看向起身的男人。
“開學禮物,不客氣。”
說完他就帶著那只兇殘的比特犬悠閑地走了。
周遭終于恢復安全與寧靜,手心被汗浸濕,諾亞低頭,塞到手上的是一張簽了名的空白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