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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樂意能有如今這么煩,確確實實有一半“責任”來自于方耀文。
她原本計劃是學校一放假先回老宅探望一下父母,再去度個假的,卻在未放假時突接方耀文介紹的離婚案件委托。
既然陳曉雯的這個案件的牽線人是方耀文,她就不可能不接。
而這個離婚案背后,其實最困難的是她當事人陳曉雯和劉一閣的利益綁定太深了。
夫妻之間的感情可能早已消失殆盡,但利益數字確確實實肉眼可見,讓兩人破敗不堪的婚姻還能一補再補。
感情這東西或許能撐起心動的瞬間,但長期捆綁的利益鏈就像無形的枷鎖,讓人哪怕撕破臉也得先算清賬。
畢竟比起“愛不愛”,“該不該”有時候更讓人窒息。
方耀文的一通電話,她不得不叁兩下套上外套就往方耀文的書房趕。
可現在看到方耀文,姚樂意心里有點慌,畢竟剛被他撞見車庫里的那場亂子。她摸不準方耀文會怎么“收拾”自己。這些年方耀文幫方柏溪打發了太多女朋友,其中好多還是她親手幫忙處理的。
大家都說犀牛和犀牛鳥是互相依存的好例子——小鳥停在犀牛身上吃蟲子,同時也靠犀牛獲得生存的好處。如果把她比作犀牛,方耀文就像那只飛過來的犀牛鳥。他既然幫她啄了方柏溪這只“小蟲”,那她便不好辜負他這只“大鳥”。
況且作為繼父,方耀文對姚樂意非常好,給了她很多信任和關心,還在教育上砸了不少資源。她覺得自己能有今天,全靠方耀文撐著。平時方耀文就像她心里的靠山,可今晚這事兒,她覺得對不起方耀文的期待,有點虧心。
她會收到支票嗎?還是割裂父女情分…
記得第一回進方耀文書房,是十七歲那年。
“樂意,”方耀文合上報稅單,眼鏡滑到鼻梁中段,露出那雙總含著笑的眼睛,“B大是你真正想去讀的嗎?”他指節敲了敲桌上攤開的資料,劍橋招生辦的信封邊角翹起,“你該去更遠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書架第叁層——那里擺著個玻璃罩,里面是她十二歲得獎的素描本,封皮被擦得發亮,卻永遠停留在第一頁空白。
“錄取通知書已經收到了。”話出口時,她聽見自己聲音里的顫音,像初春解凍的溪水,明知冰層下藏著暗礁。
“沒事,你有需要隨時跟叔說。”
姚樂意見著方耀文自然想起了姚北北,兩人同歲,卻性子如此不同。
姚北北是個美術老師,像長不大的同輩人,溫柔活潑、樂天派;方耀文則如先人般沉默、令人仰止,給她和方柏溪的愛厚重——對兒子嚴格,卻秉持“女孩要富養”寵著她。
東亞家庭中的父親似乎絕大多數都是這種模板,只是家里稍稍有些不一樣。
父母關系很好,他們幾乎不吵架。
直到她在某個晚上,如今晚一樣無意中路過書房,聽到姚北北和方耀文吵架。
那天書房里傳來輕而頻促的響動,像冰層下困著一頭撞向月光的鯨。
她不可能聽不出媽媽的聲音,那聲音十幾年來始終柔軟清脆。從前租房空間小,兩人的房間緊挨著她的,方便照顧年幼的她。
幾乎是立馬就知道是什么回事,一下子就臉紅了。畢竟夜深人靜,動靜穿過門縫、墻體的縫隙,連空氣都似成了傳聲筒,將書房里模糊低沉的響動,一點點送進她耳朵里。
她本想離開,醉酒的方柏溪卻箍著她偷聽。從斷續音節里,她拼湊出方耀文和姚北北這些年一直想追生小孩,卻因姚北北當年流產后再未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