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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兩句,那血氣方剛的小年輕竟伸手推搡,猝不及防間,方耀文重重跌坐在地。
老骨頭哪經得起這般折騰,他撐著膝蓋咬牙起身,還想爭個是非對錯,卻聽后腰“咔嗒”一聲,鉆心的疼痛順著脊椎炸開——
這下,怕是把腰給扭折了。
午飯的餐桌上,方耀文強撐著挺直脊背,生怕被姚北北瞧出異樣。
他咬著牙咽下飯菜,汗珠順著脊梁滑進衣領——這疼他受得住,卻獨獨受不住她那句又逞能的嗔怪。
畢竟男人總把腰板硬朗視作體面,更何況在心上人面前。
他偷偷揉著隱隱作痛的后腰,心底泛起酸澀。追了大半輩子的女人,好不容易守在身邊,怎能讓這點意外成了隔閡?
他害怕姚北北覺得他不中用,更害怕她就此轉身離開。
那些沒說出口的承諾,還等著和她慢慢兌現,往后余生,他多想牽著她的手,把日子過得長長久久。
停電了倒是讓他松了一口氣,然而,鉆心的疼痛如潮水般漫上來,方耀文蜷縮在床沿,冷汗浸透了枕巾。
白日里強撐的體面在深夜徹底潰堤,輾轉反側間,每一次翻身都似有鋼針在骨縫里攪動。
姚北北被他壓抑的悶哼驚動,燭光下見他臉色煞白,二話不說摸黑翻出藥酒。
溫熱的掌心裹著藥香貼上他后腰,指尖輕輕按壓,驅散著疼痛與不安,這一刻,方耀文忽然覺得,或許示弱也并非那么難以啟齒。
姚北北指尖陷進僵硬的腰肌,忍不住輕哼:老公…太硬了。她指尖揉著頑固的酸痛結節,似嗔似怨,你這腰,簡直像塊鐵板。
方耀文疼得悶哼出聲,粗糲的喘息混著藥香在夜色里蔓延。
冷汗順著脖頸滑落時,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沙啞著開口:寶貝,要是我先走了...
話沒說完,姚北北的指尖已覆上他的唇。月光下,她眼眶泛起水光:我不準你說這樣的話。
我好害怕你一個人。他固執地重復,掌心攥緊她微涼的手指。
我有樂意和柏溪,怎么能是一個人。姚北北反扣住他的手,指甲輕輕掐進他掌心,我們要一起健健康康地活著。
話鋒突然一轉,想起午間那幕,我今天看你去跟那個挖斷電纜的小子吵了幾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方耀文喉結滾動兩下,別開眼避開她探究的目光,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她手背,聲音里帶著幾分不自然:“就那小子干活毛手毛腳,差點把電纜整廢了。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多說了兩句……真沒事,就是拌兩句嘴。”
他扯出個牽強的笑,想把話題帶過去,卻因牽動傷處悶哼一聲,臉上的笑意瞬間扭曲成痛苦的神色,“你別瞎想,我這腰就是老毛病犯了,睡兩天就好。”
門外聽著父親的話,方柏溪卻莫名揪起了心。
就在這時,父親房間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他攥著熱水袋沖過去,撞開房門的剎那,燭光照亮方耀文蜷縮在床沿的身影——
老男人蒼白的臉扭曲成一團,冷汗浸透的枕巾在黑暗里泛著詭異的光,顫抖的手死死按著后腰,連喘氣都帶著破碎的嗚咽。
在眾人面前刻意淡化的腰傷,此刻以最猙獰的模樣再次在兒子面前撕開體面的假象。
方柏溪僵在門口,手中的熱水袋差點滑落。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狼狽的模樣——
那個平日里總把脊梁挺得筆直、說話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男人,此刻卻像片被狂風卷落的枯葉,在劇痛中蜷縮顫抖。
光影里勾勒出他佝僂的脊背,與午間站在院子里訓斥工人時挺拔的身影重迭又碎裂。
爸!他沖過去時帶翻了床邊的木凳,藥瓶滾落在地的脆響驚得姚北北渾身一顫。
方耀文費力地抬頭,冷汗糊住的睫毛下,眼神從慌亂轉為倉皇,干涸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些什么,卻被新一輪劇痛扯出壓抑的呻吟。
姚北北已經抓起手電筒照亮,光束掃過方耀文青紫的腰側時,她的指尖猛地收緊。
去拿冰袋。她聲音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轉頭對方柏溪說完,又俯身解開丈夫的睡衣,沾著藥酒的掌心貼上去時,感受到男人緊繃的身體在她掌下劇烈抽搐。
方柏溪轉身時撞翻了醫藥箱,碘伏棉簽灑了一地。
他在黑暗中胡亂摸索,腦海里卻不斷閃過午間父親在院子里訓斥工人的畫面——
那個昂首挺胸的身影,此刻正被劇痛撕成碎片。
當他攥著冰袋返回時,聽見父親氣若游絲的聲音從陰影里飄出來:別...別告訴樂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