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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成為bmc的董事后,光是分紅我就有了不菲的收入,那一刻我才領(lǐng)悟到當(dāng)有錢人是這么開心的事情,什么都不需要干就可以讓錢生錢。但我又是孤獨的,原本以為必須要和命運相拼到死才能扼住它的喉嚨,結(jié)局卻是,它甩甩手:我投降,錢都給你,幸福都給你。我不感到開心,甚至有了一絲乏味和倦怠。
金錢沒有改變我什么,或者說,靈魂層面的東西還是原封不動。我照例和阿凱住在東城區(qū)的廉租房里,照例和他一起在hy-vee買打折的海鮮回來煮咖喱。我依舊穿著換季打折買的zara和gap,背著破舊的雙肩包踩著三年前的匡威。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個窮學(xué)生打扮的人是bmc的董事,而bmc就是贊助林氏崛起的私募財團。我發(fā)現(xiàn)有錢裝沒錢和沒錢裝有錢都可以輕易被人看穿。有錢裝沒錢的坦蕩是藏不住的,沒錢裝有錢的謹(jǐn)小慎微同樣如此。
那天,我看著眼前那塊七美刀的芝士蛋糕突然濕了眼眶。那代表著我一段黑暗的過去,沒有被人疼愛過的過去。即便我現(xiàn)在坐擁四個億,我還是不能直面它。這好像是一場舊病,以至于每每回憶那段日子,身體上的疼痛都格外真實。
“想吃就買咯。”阿凱伸手拿下蛋糕放到購物車?yán)铮í氝@次,我沒有阻止他。“你以為一塊蛋糕就能收買生活對我所有的刻薄嗎?”往昔的那句話還在耳畔回蕩。
“如果我和別的人好了,你還會繼續(xù)這樣愛我嗎?”和很多小說里的綠茶一樣,我問出了靈魂一問,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真的婊。
和阿凱生活這么久,我早發(fā)覺他那份熱情和照顧不僅僅是朋友兄弟,更多是一種超脫友誼層面的情愫,而今日這層窗戶紙被捅破。
“會,不管如何。”他堅定的看著我。那一刻的安全感如同浴池里三十六度的熱水包裹了我,我能感覺到我的胃很暖。
“今天的你,很可愛。我喜歡這樣的你。”阿凱走近一步,畫面給特寫,如同每一個青春愛情片的鏡頭。
“媽媽,你看那邊兩個男生在干什么?”一個死小孩大聲嚷嚷。
我和阿凱快步離開,一邊走一邊發(fā)笑,如同一場歡快的逃亡。回到家中,沒開燈的客廳里,黑暗里,我們傾吐內(nèi)心隱藏的東西。那一刻,我和生活和解了。無論它之前如何苛責(zé)我,如何把我逼入墻角。此時此刻,我能感覺到青春的旺盛,如開得熱烈的花簇。
陽臺上,我們吹著晚風(fēng),喝著玻璃瓶的汽水,一起看著最后的夕陽落下。如果一個人能解決錢的問題,那他解決了生活里除了生死外的任何問題。
“以后我養(yǎng)你。”絕美夕陽最后的一道光束里,他在我的耳邊說出這句話。我高估了自己的經(jīng)歷,本質(zhì)上我也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我趴在他的肩膀上大哭。我原以為我能平靜的說:好啊。
因為開始放暑假,阿凱每日去林氏投資部全勤工作。而我則在家里看看肥皂劇,做做家務(wù)。這種又純又婊的生活,讓我受用。
一日在街上,我看到新開張的海鮮店,門口的招牌寫著新到澳龍。這讓我突然想起了小愛和河山(參見第五章宴席),那一刻我很想走進去大快朵頤。臨門一腳我站住了,本質(zhì)上我是從苦難中汲取能量的人,優(yōu)渥富足的生活會輕易改寫我內(nèi)心的憤懣和對現(xiàn)實的不滿。
“我不想活的這么艱苦了,畢竟我也是有人愛的人了。”
買完龍蝦,我去銀行給父親寄了一筆三萬美刀的匯款,因為單日上限就是三萬。打開手機,想買一張機票回國看看。想起了存哥,想到了總是講狎妓的老王(參見第十章幻影)。腦海里浮現(xiàn)葉天的話,四億還不夠資格改變世界。人的貪欲無窮本質(zhì)上是因為世界的無限可能,是幸事也是不幸。
晚餐時我坐在沙發(fā)上看阿凱料理龍蝦,他圍著圍裙,看著油管的視頻,照貓畫虎。龍蝦在案板上撲騰,阿凱死死按住,我看到這滑稽的一幕,忍俊不禁。“呵這龍蝦真新鮮啊,力氣真大。”阿凱說道。“的確,個頭都快比你大了。”我捧哏。
“一半煮,一半刺身。你還想吃點啥?”“冰箱里還有烏冬面,用蝦殼煮個湯。”
房子里充斥著龍蝦的鮮味,萬家燈火里,我是最幸福的一個。你看世界就是這么直接,有錢吃龍蝦,沒錢吃對蝦,但內(nèi)心的落差始終客觀存在。
“我打算回國看看我爸爸和妹妹。”阿凱是知道我妹妹小花的病,他鼓勵我:“是應(yīng)該回去看看,我可以請個假陪你。”“不用了,我回去兩三個禮拜就回來,很快的。”
經(jīng)濟艙里彌漫著貧窮的味道,我蓋著毯子蜷縮在椅子上,打算睡一覺再說。紅眼航班,機艙內(nèi)的燈熄滅,大家都紛紛入睡。這時候一對情侶在交談,聲音很大,很炫耀。鄰座的阿姨好心勸導(dǎo),反被兩個人嗆,事態(tài)擴大,直到空姐來協(xié)調(diào)。
“你睡覺這么輕的話,為什么不買頭等艙?”女孩發(fā)問。畢竟這是一家飛往上海的中國航班,典型的中式邏輯。阿姨顯然是個華裔,用不標(biāo)準(zhǔn)的中文反駁:“這是公共區(qū)域,尊重別人是最起碼的道德。”很快,看熱鬧的國人越來越多,還不時有人夾雜幾句街罵。
人與人并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就在這樣的氛圍里,我沉沉睡去。在上海浦東機場落地后,我換乘高鐵,前往三縣城鎮(zhèn)。到達后依舊是后半夜,初夏的凌晨還是帶著寒意。裹緊身上的夾克,行走在黑夜里。燒烤攤上零星的人,路邊倒地而睡的流浪者,天橋下瞳仁反射著綠光的動物。空氣里是熟悉的泥土氣,那是農(nóng)村特有的味道。
第一站我沒有選擇自己家,而是來到存哥家,我知道這個點他還在批改作業(yè)或者備案。敲開門,進屋,存哥指著桌子上的菜說道:“你小子有口福了,我今晚才買的胡一刀鹵菜。等我給你拿酒,爺倆喝一杯。”我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了師母的靈位。“人去了,也好,不痛苦了。”存哥喃喃自語。我拿起香,點燃,虔誠的鞠躬上香。(參見第十章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