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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男人家的孩子年齡稍小,可也是上了初中的年紀,學習常年吊車尾,補課花了不少錢,周六周日從來不閑著,可也不見什么起色。
兩家鄰里鄰居,他對方星白當年的“狀元事跡”有所耳聞,聽說方星白從不補課,假期報個班不是學才藝就是受陶冶,那個媽媽也漂亮,倆孩子和倆家長擺一塊兒,任誰都能一眼看出誰是誰生的。
在進屋說話之前,矮男人本沒有什么優越感,方星白甚至還是他嘴里“人家孩子”的楷模,可看到狀元家里落魄的要賣房子,不知怎的生出一股墻倒眾人推的快意。
“再說你那架子上花花綠綠的,我看也不全是正經書,對吧?”矮男人不見外的拍了拍方星白的肩膀,“大小伙子了啊,爺們兒!”
看方星白臉色難看,男人覺得目的達到了,起來撲落撲落褲子:“提前拾掇利索,下周末我來收房。”
一切來得太快、走的太快,方星白沒能一下子從巨變中緩過來,過好一會兒了,才如夢初醒的看了看沈露,又看了看這個他住了十幾年的房子——家。
方星白心里預演過無數次,包括但不限于脖子上被掛起同性戀不肖子的牌子游街,或者非要再度扭送他去什么精神康復中心。
他以為會來的是焚天燎原的一把火,等到的卻是凍結人肺腑的一塊冰。
方星白就那么在沙發里坐著,坐到夕陽把茶幾板凳的影子扯的越來越長,再到影子沒有了,樓上樓下開始顛勺熗鍋的炒菜做飯,他才稍微動了動,和沈露說了一句。
“餓不餓,咱倆去吃飯。”
半個下午沈露也沒用動,沒有勸、沒有安慰、沒有端茶遞水,沒想著引方星白說點什么,就一直陪著。
直到看方星白狼吞虎咽的吃下兩大碗米飯,說“吃啊,不吃飽了哪有力氣做斗爭”的時候,沈露的大眼淚才啪嗒嗒的掉下來。
沈露自己的家不夠溫暖,沈向厚那讓客人驚嘆的大書房、養花的溫室、富麗堂皇的客廳,以及大哥二哥的房間都和他無關,碩大的一棟別墅,有“家味兒”的只有自己屋子——除開鋼琴書桌書架的一隅。
可哪怕就這么個小角落,對沈露來說也是意義非凡的——那是家啊。
家園情懷是個很奇怪的東西,有人漂泊了半生還愿意在路上,有人一輩子眷戀故巢,哪怕故地不那么好吧。
沈露算是后一種人,故巢情懷很重,離開自己那個小窩其實晚上睡不著覺,所以家再不好,那也是家。
“哭啥嘛,我都沒哭,你看你...”方星白用拇指拭去沈露的大眼淚,“老人說在外面的時候不能哭,要不然以后眼里容易進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