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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斌弘似乎把相冊當紀律簿在用,幾乎每張都是違規亂紀的同學,周霧翻了半天,沒再看到溫辭,反而看到了他自己。
拍的是他在教室最后一排睡覺的身影,余斌弘配文:【周霧,不上體育課】。
周霧失笑,正要往后滑,又忽然頓住。
體育課,空曠的教室里只有他和另一個人在。
半晌,他放大照片,去看角落那個模糊的身影。
是溫辭。
照片里,他自己穿的是夏季校服,后背的布料微微發皺,溫辭穿著秋季外套,拉鏈都規規整整地拉在胸前。兩人格格不入,仿佛不在一個季節。
溫辭彎腰打水,腦袋卻偏著,在看他。
他朝著窗,溫辭朝著他,他們都沒有發現在走廊偷偷拍照的余斌弘。
下一張,周霧在教室走廊靠著墻罰站,身穿灰色衛衣,余斌弘配文:【周霧,遲到,不穿校服】。
第一排靠窗的角落,溫辭立著英語課本,腦袋偷偷從課本里轉出來,在看他。
下一張,沒他,但是有溫辭,背景在老師辦公室,余斌弘配文:【這次考試班級平均分全年級第二】。
溫辭背對著鏡頭,手里拿著一張英語試卷在看,試卷內容糊得看不清,但能隱約看見上面的空白處畫了只小狗。
周霧記得自己因為這只狗,被扣了五分卷面分。
……
終于翻到那場球賽的照片。
周霧忽視掉正中央的自己,放大照片看后排的觀眾,連續找了幾張,眼睛都看花了,終于在最后一張找到了想找的人。
溫辭根本不在觀眾席。
籃球場鐵網外,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那,正踮腳往里看,旁邊停靠著周霧眼熟的那輛黑色老式自行車。
周霧昨晚想了很久。如果她喜歡的人真的不是向溫文,那之前在他面前數的那些優點,會不會也不是向溫文的,畢竟據他所知,向溫文根本不會打籃球。
而他正好又想起自己有一場球賽,溫辭應該是看了的。
太久了,他已經不記得那次的賽況,又有點在意,怕自己那場沒打好,忍不住問秦運,然后翻到了這個相冊。
這群觀眾怎么個個都長這么高?溫辭當時看得見么?
周霧垂眼,放大縮小溫辭的模樣好幾次。
溫辭好像真的喜歡他。
從高中的時候就開始。
周霧放下電腦,出去陽臺抽煙。煙點燃夾在手上,他一直沒吸,煙霧冉冉升起,又很快被夜風吹散。
黑夜寂靜無聲,周霧聽見自己的心跳,他懶淡又無厘頭地回憶,這輩子它有沒有跳得這么快過。
從確認溫辭喜歡自己開始,周霧就高興得有點接近亢奮了,還帶一點其他說不清的情緒。
耳朵溫度很高,周霧懶得管了。溫辭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他的?高一?對她沒印象。高二?運動會抱她去校醫室,她說了一句謝謝,他點頭,然后就沒了。高三?應該在那之前,這會兒的溫辭已經會勸他交英語作業了,秦運不交她根本不管。
喜歡又不告白,也是,小撒謊精是不會告白的,只會酒壯慫人膽,過來找他約炮,騙他喜歡別人。再說,就算告白,那時候的自己也不一定會答應,根本沒注意過這個人。
是一直喜歡嗎?那知道他和段薇在一起時是什么心情?畢業后這么多年不見,還喜歡?
手里的煙燃盡了,周霧一口沒抽。他把煙頭丟進垃圾桶,又點了一根夾著,反應過來時,已經給溫辭打了視頻電話。
那邊接起來有點慢,溫辭坐在桌前,頭上蓋著毛巾,濕噠噠的發尾還有水滴落下。
“不好意思,我剛才在洗澡。”手機平躺在桌上,溫辭低頭看鏡頭,這種死亡角度,反而顯得她有點可愛,因為早上在車里的那幾句話,她的眼神還有點閃躲,心虛地問,“怎么啦?”
有些地方沒捋清,這么重要的事,也不可能就在電話里說。周霧沉默兩秒:“椰椰想看你。”
溫辭一愣,然后左右看了看:“我也想它了,它在哪里呢?”
“我腿邊。”
溫辭雙手搭在桌上,模樣跟照片里上課的她有一點像。溫辭等了一下,見他沒有別的動作,才出聲提醒:“那你挪一下手機,我看它一眼?”
“不挪。”
“……”
“剛才騙你的,狗不會說話。”周霧垂眼看著她,“是我想看你。”
“……”
臺燈下,溫辭的臉慢吞吞變紅:“哦,哦哦,好的。”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溫辭湊近手機,跟他商量,“那我去吹個頭發再打給你?我現在好像……有點丑吧。”
煙燒到手指,周霧擰滅,突然知道另一股情緒是什么了。
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