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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寫完這一行,于曼頤忽然坐在宿舍里仰天喊了一聲,將尤紅嚇了一跳。
“怎么了?”她問。
“我好窮?。 庇诼U道,“我什么時候才能像姜老師一樣有錢!”
姜玉每周來上課衣服都是新的,她都沒見她穿重樣過。于曼頤低頭狂翻筆記本,翻到很早之前一頁,拿給尤紅看。
“我聽說頂級的月份牌稿酬,一張就有四百塊,”她語氣嚴肅而憧憬,“我一年才一百八……加一點補助,二百塊,只有人家一張畫稿酬的一半?!?
“四百塊是最頂級的,”尤紅清醒道,“你去撿垃圾,最頂級的一個月也不少賺。做什么做到頂級,都是又賺又難。”
“走吧,我不是答應今天請你吃飯?”
“你為什么看起來比較有錢。”于曼頤嘀咕。
尤紅走過來,將她的筆記本又翻回最新一頁。
“因為我沒有欠人家的房租和衣服錢,也不用給男人買禮物,”她說,“這是上次那個cheap man?怎么送你禮物你還要還,你還要再給人家買?你真cheap到極點?!?
“……不是這樣的?!庇诼U一時有口難言。
兩個人換了衣服,一道從宿舍出門了。
她們剛發了薪水,尤紅特意帶她去了一家稍高檔的餐廳,桌上刀叉銀光閃閃,臺上還有樂隊助興。于曼頤和她吃了一會兒,忽然感到尤紅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自己。
她抬頭,尤紅一臉緊張道:“那邊那桌人,怎么一直在看我們?”
看我們?
于曼頤毫無防備地回頭,眉毛被嚇得一跳。距離她們不遠處的靠窗座位上,坐了四個男人,其中三個她都認識——
徐先生,大磊,宋麒。
還有個沒見過的男人背對著她,穿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西裝,年齡似乎稍長,戴著一頂帽子,不吃飯,只偶爾喝一口杯中酒水。
于曼頤回頭時,宋麒和大磊正望向她這一側。她甚至聽到那個陌生男人詢問:“怎么了?”
“哦,認識的朋友。”大磊立刻露出笑容。
“你的朋友?”
“宋麒的……朋友?!?
這朋友二字說得真是用盡全力。
那年長的輕笑一聲,說:“那就去打招呼,別在意我?!?
“他過來了!”尤紅又踢于曼頤。
cheap man近在眼前,于曼頤生怕尤紅說出什么話叫她那天對宋麒的抹黑露餡,立刻站起身,大步朝飯店門外走去。
宋麒腳步一頓,果然也調轉方向,在她出門后跟了過去。
兩人前后腳離開餐廳。上海市民生逢此刻竟然也如此注重周末生活,門外車水馬龍,有西裝革履的男人拎著新鮮小菜閑庭信步,有女人穿一身旗袍窈窕地走,懷中抱著用牛皮紙包起的鮮花。
送信的郵差結束工作,騎著自行車一路飛馳,速度賽過被人流阻擋的汽車,車鈴聲一響一路,后面緊跟一位同樣汽車的巡捕:
“你超速了!”那巡捕喊。
于曼頤被人往后拽了一把,堪堪躲過那高速的自行車追逐賽。
“你看起來好慌啊?!彼西璧穆曇魪乃砗箜懫饋?。
“哪有?沒有!完全不!”于曼頤道,余光已經看見被留在室內的尤紅一臉狐疑地向外張望。
鎮定了幾秒,于曼頤倒打一耙:“是你們幾個一直偷看我們,把我室友都嚇著了!”
“是么?”宋麒揚眉,“那我一會兒去和她道歉?”
“不必了!”
宋麒聳了下肩膀,這事算了結。
“你們怎么出來吃飯了?”于曼頤問,“四個大男人,好顯眼?!?
“畢竟是人,”宋麒道,“機器完成了,喝一點。”
他“一點”二字咬得很重,看來真是很一點。于曼頤又從櫥窗里看過去,看那位陌生男人低頭坐著,帽子遮著臉,比宋麒他們三人更謹慎。從露出的一點面部線條看,是上了一些年齡的瘦削。
“那蠻好的,”于曼頤收回視線,語氣輕松,“我們也考核通過了,不用擔心被派去做售貨員?!?
“這么巧,”宋麒道,忽然倒退兩步,“等我一下?!?
他迅速地撤回店里,低頭從桌子底下拿東西,又迅速地回到于曼頤面前。她接過他遞來的紙袋,剛準備伸手,就被宋麒止住。
“回去看,”他說,“看完了把欠條給我劃掉?!?
啊……是傷愈兌現的包。
看來他傷也好了。
于曼頤又壓了片刻嘴角,也從衣服里掏了個較小的盒子出來。因為沒有宋麒的大,所以直接揣在了外套口袋里。
宋麒這份不需要回去拆,他用指節卡著包裝,將盒子里面的皮夾拆了出來。黑色牛皮上面釘著金屬方格,簡單又高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