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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師背著手站在窗前,和她隔河而望。于曼頤看了看她游姐姐又看了看蘇老師,聽見身旁響起一道微不可聞的呢喃——
“曼頤,他的手,好好看啊。”
寡言少語的游小姐竟是一位手控,這是于曼頤始料未及的。于曼頤也有一絲手控,她將宋麒的手與蘇老師的手對比了一下,覺得宋麒并沒輸掉,便沒有對這一話題多做糾纏,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此刻想起宋麒。
她只是看了一眼游小姐,心中暗道大事不好,不過也沒有非常不好——這天殺的游家造孽無數,如今終于來了報應。自家女兒掃盲掃出自由戀愛的苗頭,往大了說是五雷轟頂,往小了也得雞犬不寧。
有意思。都說世道不太平,可這世間萬物總是不破不立。青天之下,搖搖欲墜的,又何止只有于家的宅子呢?
作者有話說:
朋友們,這本太難寫了,是一個很流派摸索+技巧驗證的作品。寫是因為很單純的想寫,決定免費是為了不生活在爛尾的恐懼里,能寫完就是勝利。沒想到現在還是每天生活在爛尾的恐懼里……楔子的作話也提醒過,是為了沖破瓶頸期的作品,vb都沒發也是想悄悄寫完又有一個更新的壓力,結果追更的數據比我以前申榜的時候還多(迷茫地抽煙)。這甚至是我第一次正經寫有反派的故事,我以前的故事都不會寫壞人搞事,所以我有時候搞事搞得也……很笨拙……原諒我……
總之很感謝愿意看到這里的朋友,我會盡我最大努力去寫,爭取不辜負這些可愛的角色。如果辜負了,我就推翻章節再寫……反正這個瓶頸期是一定要破開的(堅定地抽煙)。
第20章 學堂見聞(七)
◎不知心動(已替換)◎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游小姐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以前怎么素怎么穿,頭上一根簪子都不插,耳環也只是樸素款式,近來的打扮則是愈發的大方伶俐。她應當是與游家做了一番交涉,于曼頤不知道她編了怎樣的謊言,總之,她上午也開始來學堂修習英文和算數,而下午則會與她一同去往城東的畫室。小郵差痛失兩名姐姐作為學伴,幾次圍追堵截,終于逼迫于曼頤說出實話。
然后小郵差也成了給她們去學畫打掩護的一環,至于于曼頤,則負責了另一環的掩護工作,那便是游小姐與蘇老師的私聯關系。
于曼頤也是很難理解——
游小姐都去學畫了,她又不是見不著蘇老師,怎么給蘇老師寫個信還要勞煩她去轉交呢?蘇老師更是,他學費都收四分之一,顏料也是免費提供,怎么畫了一張游小姐的畫像后,倒是不敢當面送出,反而要趁著游小姐去洗顏料盤時塞給于曼頤——你們自由戀愛的人,真是好麻煩,好糾結,好曲折哦!
總之,這天從畫室離開后,那張游小姐的畫像便揣進了于曼頤的衣服里。蘇老師拜托她和游小姐在無人處展開畫幅,于曼頤便牽著游姐姐的手,在回學堂的路上好一通尋覓,最終和她躲到了一處河邊的槐樹下。
那是一棵極粗壯的古槐樹,樹底凹陷,鏤出來一個巨大的洞。但因為洞朝著河面,而河面對岸是沒有窗戶的墻壁,這樹洞變成了一個絕佳的藏身地點。于曼頤帶著游姐姐藏進洞里,然后一只手握著畫像上側的卷軸,另一只手輕輕地、輕輕地,將畫冊下方的卷軸撥開。于是那日站在橋上看落花的游小姐,也這么一點點、一點點的,復現在了本人的眼前。
樹洞里變得靜悄悄的。
于曼頤看畫看得很內行,看顏色,看筆觸,看構圖,而她身旁的游小姐顯然看的不是這些。她感到身旁人的呼吸在變急促,身體的溫度也在上升。她聽到了一聲很小很小的抽泣,像是在哭,也像是在笑。她看到游小姐伸出手,指尖輕輕碰在畫幅上的女人的臉上——那處折磨了她許多年的胎記,在畫里,變成了一朵淺粉色的花。
于曼頤想,好漂亮的花,不是隨手一畫,那么小的東西,連花瓣的脈絡都做了淺色的處理。她轉過臉去想和游小姐講解這畫畫得多好,蘇老師的水平有多高,卻在轉頭的一瞬間看到游小姐眼角掛了一行淚——那不是一個愿意被人打攪的神情。
她又盯著那幅畫看了好長時間,幾乎看入了迷。于曼頤擔心她們回去的時候游家的車夫已經到學堂門口,便提醒道:“游姐姐,不然你……”
“曼頤。”游小姐忽然喊她,繼而攥住了她的手。她牽著她的手,將她掌心蓋在自己的心口,恍惚著說:“你摸我這里。”
于曼頤一時失語。
她幼時從于家庭院里撿過一只受傷的小鳥,替它治傷時將它攥在手里。鳥類的身體明明那么小,那么脆弱,跳起來卻撲通有力,速度飛快,幾乎像要從嘴巴里飛出來——這就是游小姐現在的心跳。
“游姐姐,”于曼頤頭一次摸到人的心這樣跳,簡直不知所措,“你這是怎么了?”
游小姐臉上還掛著淚,嘴角又有笑意,說話的聲音卻是哭腔:“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第一次這樣,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臉頰又開始泛紅,那道在畫上被設計成花朵的胎記更是紅得耀眼。于曼頤不覺得游小姐要死了,哪有要死的人臉上會有笑意?她把手掌放平,在她胸口捋了捋,讓游小姐深呼吸,總算將她的心跳哄慢下去。
那幅畫慌亂中已經被丟到樹洞的地上,游小姐緩過來沒一會兒,便去彎腰將它拾起。于曼頤看著她把畫極細心地卷起來,但表情又亂七八糟的,說話也語無倫次。諸多無意義地發言后,游小姐終于撲進于曼頤懷里,大哭起來。
“小曼頤,”她說,“我完了,我喜歡上蘇文了!”
于曼頤被她撲了個措手不及,只能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自己所閱讀的所有報紙連載,最終拍著她的肩膀,模仿那些小說里的配角哄勸道:“游姐姐,你哭什么啊?蘇老師是值得喜歡的。”
游小姐和于曼頤說不清楚,她也無法說清楚。她只是撲在她肩膀上大哭著說:“曼頤,你只訂過婚,沒有動過心。你不明白,我完了,我完了!”
…
游姐姐說她完了,而且她說于曼頤不明白。
于曼頤確實不明白,這種不明白在她心里發酵,到坐馬車回于家的時候演變成了一種不高興。畫室是她帶游姐姐去的,信是她私下替他們遞的,畫卷也是她在樹洞里展開的。她為了這兩個人忙里忙外這么久,最后落一個“你不明白”——她不明白就給她講嘛!干嗎要說她只訂過婚,沒動過心?動心就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嗎?再說,她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那些齊頌筆下的連載,她可是字斟句酌地閱讀。
于曼頤不高興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講,回家以后和一屋子于家人坐下吃飯,繼續自己的邏輯推演。
游小姐做出自己“動心”的論斷前,先做的一件事是把于曼頤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她的心跳。由此可見,心跳得越快,動心就越厲害,心跳是動心的必要條件。這樣說來,表哥第一次在后院替她胳膊上的青腫擦藥,她就……
不對。于曼頤咽了口米飯,對自我進行了否定。
那天表哥的指腹在她小臂上摩挲,她先是戰栗,而后心跳緩步提升,為的是與異性肢體接觸大逆不道,被三媽發現后果不堪設想。那天的心跳是緊張的心跳,和游小姐今日的全無章法、滿臉通紅不可同日而語。于曼頤飯吃到一半開始垂頭喪氣,意識到自己真的沒有動過心,心跳得快不是動心,就像她也不能說那天救助的小鳥對她動心。
她正沮喪著,方千忽然抬起頭,問她旁邊的另一個同學:“宋麒人呢?”
“去拿報紙了,”那個同學說,“我們這周的新報印出來了,他下午去鎮上買了。”
方千“哦”了一聲,繼續吃飯。于曼頤抬頭盯著那張空了的椅子看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她一下午都沒見著宋麒,坐馬車回來的時候也沒有,只是自己當時滿腦子都是游小姐的“你不懂”,完全沒有注意他的失蹤。
這因宋麒不在而出現的短暫對話迅速的結束,也讓于曼頤復低下頭,繼續在自己的思維里遨游。她一思不成,繼續想到:公正地說,游小姐也不是完全沒給她講。她在樹洞里哭完了就催著于曼頤回學堂了,畢竟游家的馬車還要來接她。兩個人在青石鋪就的路上快步行走,游小姐邊走邊和她回憶:
“其實我前幾天就該知道的,但我也是頭一次動心,我剛剛才明白。我以前也見過那兩位和我訂婚的夫婿,我一見就緊張,不敢抬頭,也不敢看他們。可蘇文……我看見他就想笑,他也一看見我就笑。有學生頂撞他,我看他也沒說什么,但我就不高興。不上課的時候,我也總想他,想起他的時候,我不光心,我這個位置——”
她用手捂了一下腹部,于曼頤正快步往學堂趕,側目看了一眼,狐疑道:“游姐姐,那里是胃。你心動我理解,你胃里也動,是不是有蛔蟲?”
于曼頤是出于對她身體的關心,然而游小姐就不再和她說了,再問就是那句:“你沒動過心,你不懂。”
怎么了嘛,沒動過心還低人一等。
于曼頤的邏輯推演終于在晚飯結束的時候結束了,她在回程的不理解、在馬車上的不高興、和在吃飯時的想不通,也隨著碗筷被收走告一段落。她最近的效率愈發的高,功課在學堂里就能做完,給報紙的插圖也早就交上去,畫室的作業也在完成課堂練習后緊鑼密鼓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