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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舊事
稍帶驚訝地抬眉,游曦眼動如飛,將手中滿滿一頁的審訊記錄飛速看完,而后似乎是覺得有些過于不可思議,扭頭看向洛伊,得到了洛伊無奈的點頭。
“是的,她就是這么說的。”
拿起手邊的杯子,洛伊潤了潤發干的嗓子,才又繼續開口。
“萬爍威的意思是,二十年前的沉悶夏季,她的姐姐在一個匿名聊天平臺上遇見了一個情投意合的有緣人,而后互問身份,竟發現對方是帝國帝母,她姐心花怒放,欣然奔赴,而后就失蹤了。”
大概總結完事件的起始,洛伊又是被氣笑出聲,真是越想越荒唐。
若萬爍威這是在說謊,那她抹黑帝母的動機是什么呢?她家祖輩都在西境扎根,根本接觸不到什么貴族勢力,皇族帝母就更不用說了,純粹是八竿子打不著嘛!
而如果萬爍威說的是真話,那就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大部分經歷過正常教育的國民應該都不會相信這種事吧?這和突然收到“恭喜你中了千萬大獎!”的垃圾小信息有什么區別。
又將記錄板上的內容瀏覽了幾遍,游曦把記錄板遞還給洛伊,繼而將視線投向了某個正在病床上掙扎的身影。
那日格斗臺上,雖說游曦在揍萬爍威時并沒有拿什么武器,但帝國上將的拳頭畢竟不是吃素的,萬爍威被打得牙崩鼻塌,面目全非不說,甚至在搶救室內連血壓都穩不住,醫生護士緊急忙活了大半天,才終于將萬爍威從鬼門關撈回來。
周身傷勢加上腦部挫傷,萬爍威也不可避免地在醫院昏迷至今,本來游曦還擔憂過此人會不會就此奄然而逝,但看她現在怒瞪雙眼死命掙扎的暴躁樣,游曦懸著的心也悄悄放回去了。
這人只是一心求勝,手腳陰險不干凈,但還罪不至死,自己那日……確實是有些太失控了。
“她為什么被綁起來?”
“這人可能是被你揍了心里不舒服吧,看見我第一眼就開始罵人,后來我問了幾句關于她姐失蹤事件的細節,她一個激動險些把監護儀都給砸了,才被護士給綁起來了。”
看見游曦出現,萬爍威的情緒顯然更激動了,被纏綁的四肢不斷顫抖牽拉著束縛繩,脖頸青筋怒起,被毛巾堵著的嘴還不斷發出野獸般的嗚嗚低吼,死死盯著游曦朝自己一步步靠近。
“你昏迷期間一直待在西境第一醫院的頂級病室,享受著這里最好的醫療與特級藥物,唐紅已經查過你的家底了,可能需要你把房子車子抵押掉,才能付清你的全部醫藥費。”
游曦平淡輕巧的詞句落于病室的地磚間,卻砸得萬爍威腦子嗡嗡作響,眼冒金星——怎么自己一覺醒來,連房子車子都要被拉去抵押了?
見萬爍威瞬間停住了掙扎,臉上怒氣也都消散為了震驚錯愕,游曦才繼續邁近,說話間取下了萬爍威嘴上的毛巾。
“萬爍威,38歲,赤沙鎮本地人,18歲參軍跟隨白家,兩年前退出白家軍隊加入了聞虎幫,目前擔任聞虎幫的高級護衛,和妻子女兒一起住在赤沙鎮平頭街12號,只要你配合回答我們的問題,我會提議讓唐紅免去你的醫藥費。”
“……你用我老婆孩子威脅我?”
“我可沒說這句話。”
萬爍威盯著游曦冷淡自若的面色,見此人雖然嘴上說著“我可沒說這句話”,但眼神里明擺就寫著“你要是敢不配合,有你好果子吃”。
那日格斗擂臺上地獄餓鬼般的場景再次在眼前飄忽,萬爍威渾身一哆嗦,將腮幫子咬的發酸,最后還是對游曦妥協點頭。
“……行,你問吧,但你要是敢動我老婆孩子,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你當初為什么退出白家的軍隊,你了解近期西部軍區的異樣嗎?”
“我本來在西部軍區混得還不錯,都當上了排長,但是在六年前,我們軍部來了個白羽中將的親戚,叫什么白漻,這個白漻在三年前被破格提拔成了少將,而后中將身體不太好退居二線,就把平日的事情都交給了這個白漻。
結果這個死白漻竟然背著中將偷偷奪權!把叫得上號的職位全都換成了她自己的人,我也莫名其妙收到了降職通知,我哪里受得了這個氣?就主動離職了。
至于最近軍部的事情……我只知道她們好像在執行什么秘密行動,我的幾個軍區老朋友都半個月沒露過面了,但是具體的任務詳情我也不清楚。”
“這個白漻有沒有什么照片或者比較特別的外貌特征?”
“照片我沒有,她好像一直都很抗拒照相,白家軍區的保密工作也很嚴格……但是她的左臂上有一圈縫合疤痕很特別,像是左臂被整個砍斷后又重新接了上去。”
游曦本想繼續詢問更多有關這個白漻的消息,但尚未來得及開口,便被身后迅速貼近的人給打斷了。
“你說的這個白漻,是不是大概一米七左右,黑發黑眼,嘴唇有點薄,右耳廓上有一顆紅痣,喜歡聽古典樂還不太愛說話?”
“我哪知道這么多東西?我又不暗戀她,不過她確實一米七左右,黑發黑眼。”
輕輕扭頭,游曦看向了身后發話的洛伊,見對方神情凝重,沖自己比了兩個口型——何清。
所以何清是白家的人?
游曦沒有吱聲,靜待洛伊繼續追問有關這個白漻的細節,待洛伊那邊基本確定了白漻的身份,游曦才又接著審問。
“你剛才說你姐被帝母騙走了,網上匿名聊天這么不靠譜的事情,你們難道不會阻止一下?”
“我們阻止了啊!但是我姐跟被洗腦了一樣根本攔不住,她自己半夜撬門私自跑去帝都了,等第二天我媽起床時,她早就跑沒影了。”
“這大概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你們有沒有去帝都找過你姐姐?”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們當然去帝都報過案,但是只找到了她的旅館,她的東西都還規規整整在旅館放著,但是她人卻怎么都找不到。”
“她的東西里有沒有什么異常的物品?”
“我當時照了相,放在了在我的光腦里,你們自己看吧。”
說罷,萬爍威在床上蛄蛹了兩下,挪開自己的枕頭,露出了其下的光腦,游曦拿起光腦,在萬爍威的指引下找到了昔日的照片。
異常凌亂的旅館房間,衣物隨意散落在地板床桌上,化妝物品也是碎落一地,粉底精華等液體早已干涸糊在地面,滿地狼藉,看起來像是被盜賊光顧過。
游曦繼續翻動照片,最后將目光停在了一個床底的空信封上,橘黃色的鍍金封面,信封邊緣還帶有床底的蛛絲與灰塵,仔細觀察的話,還能在右下角發現一個若隱若現的銀色紋章。
“哪的紋章?白家的嗎?”
洛伊蹭到游曦身旁,共同查看光腦里的照片,無意間一瞟,看見了游曦脖子上高領襯衫都遮不住的吻痕,頓時一僵。
這就是游曦口中的有事耽誤了?
“不是白家的,這是皇家紋章。”
左右兩匹獨角獸守護著紋章正中的交叉權杖與奢華皇冠,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榮耀與權力,金底銀紋的設計,只有皇室紋章才敢這么張揚。
游曦又從自己的數據庫中調出了歷代皇室邀請函的設計樣圖,最終確定了這是25年前的皇室邀請函。
“你說你們當時還報案了,結果怎么樣?”
見游曦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皇室紋章,萬爍威頓時有些躺不住了,扭動著想要坐起來,但還是失敗了。
“是吧是吧!!你也看出這是皇室紋章了吧!但是帝都那堆黑警察查了大半年,最后告訴我媽說我姐是被馬家拐走害死的,只是給我家賠了點錢,我連我姐的尸體都沒見著!!一看就是皇室的什么腌臜事,最后隨便推了個替罪羊出來!!”
聽聞萬爍威提到馬家,洛伊頓時想起了些什么,皺眉道:
“馬家?馬家不是因為暗藏私兵才被帝母抄家的嗎?”
“……這其中還有些隱情。”
游曦掏出自己的光腦,將萬爍威光腦上的相關照片備份入自己的數據庫,神思卻變成了一根晶瑩的細絲,輕悠飄向了六年前的那個料峭冬夜……
……
“叮咚——叮咚——”
“大半夜的誰啊?”
“叮咚——”
“來了來了!按什么按煩不煩人!!”
頂著半身寒霜,一道消瘦得駭人的身影穿過一片團花簇錦的溫室花園,手持一個錦繡玫瑰盒與一本陳舊泛黃的相冊,按響了雕花大門上的鍍金門鈴。
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罵罵咧咧的嘟囔聲來到大門口,華重的大門被拉開,探出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不知道我不喜歡有人半夜打擾我……欸?小曦寶?”
隨意披上的絲綢浴衣,頭上的浴帽還帶著不少濕潤水汽,豪華別墅的主人頂著滿臉的白色面膜走出門外,帶出了撲鼻的玫瑰花香,即便看不清此人的面容,也不難猜出,這人就是聲名顯赫的玫瑰伯爵。
“伯爵晚上好,不好意思,明早我就要去東部軍區了,只有今晚才有時間來拜訪您。”
來訪者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玫瑰伯爵一抬眼,便被身前這個形銷骨立的身影嚇了一跳,黑夜也掩蓋不住此人面上的憔悴與疲頓,來訪者正是這段時間位于風口浪尖的前帝國上將——游曦。
“天哪小曦寶!!你的頭上怎么全是霜?臉上肉也沒有了,衣服還穿得這么薄,你母親沒管你嗎?趕緊進來暖暖!”
玫瑰伯爵將門口的游曦從頭到腳摸了個遍,見游曦臉頰都給瘦凹進去了,捏起來就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頓時心疼不已,趕緊把游曦往屋內帶。
步入屋內,白霜化水,滿堂的熱氣撲面,游曦滿手的凍瘡開始發熱生癢,凝滯的四肢也終于有了逐漸回暖的征象,換好鞋子后抬頭,游曦險些被滿屋的璀璨金粉晃花了眼。
從小在藝術氣息中浸泡長大的帝國伯爵,在中學畢業后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出國深造藝術專業,年輕時曾在多所知名的藝術學院交流學習,回國后親自為自己設計了這棟靚麗奢華的別墅。
整間屋子以玫瑰為主題,將堅硬的實木磚瓦雕刻成了栩栩如生的諸多精致花葉,粉金色的燙金墻面上等距放置著水晶玫瑰壁燈,將走廊整個浸泡在浪漫流動的金粉色光暈里。
玫瑰伯爵不喜歡家里仆人太多,所以只是安排了幾位基本的保安管家與清潔員,此刻入夜,仆人大多回家歇息了,游曦隨著伯爵一路前往客廳,每行五六步便能看見一副知名的藝術名畫,沒一會兒便抵達了更加富麗堂皇的正廳。
伯爵府的正廳依舊璀璨,玫瑰暗紋的絲絨沙發與銀質鎏金的玫瑰茶具,但奇怪的是,正廳墻面懸掛的畫作與此前其他各處的畫作風格截然不同,凌亂的色彩與隨意的筆觸,云里霧里的構造與圖形,讓游曦覺得自己也能夠畫出這樣的一幅畫。
“所以你這么晚來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嗎?”
玫瑰伯爵丟給游曦一件保暖的衣物,便優雅坐在了自己的花瓣搖椅上,滿眼擔憂地看著游曦遞來了一本陳舊相冊。
“伯爵,這是我媽媽留下的一本相冊,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當年的事情。”
“你媽媽留下的?”
聽聞這是游曦媽媽留下的相冊,玫瑰伯爵神情一怔,隨即就立馬從游曦手中奪來了相冊,端坐翻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