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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出房間出來時候她換了衣服,潔白純美的法式緞面禮服掐出玲瓏身段,腦袋上一串兒圓潤璀璨的珍珠做發(fā)飾,長發(fā)整梳,卷成個低低的圓髻,一截挺直的脖頸白得發(fā)光。
珍貴的藍(lán)寶石吊墜垂在精致的鎖骨下邊,寬大的花瓣衣領(lǐng)堪堪遮住下午時失控留在她胸口的紅痕。
“啊?”薛越遲鈍地回過神,才看見不遠(yuǎn)處站著的男人。
天色暗了,黎修又恰好站在燈照之外,英挺的輪廓在半明半滅中顯現(xiàn)出的失衡感,讓薛越心底微微發(fā)怵。
“我哥那邊還有點事,你先去花園吧,我一會兒再過來。”
手指快要松開的下一刻,薛越再次握上去,“老婆…”他撫住她的后腦吻下去,“快一點回來。”溫?zé)岬挠H吻稍縱即逝,薛越摸摸她的臉,余光看見那個男人忽然繃緊的下頜,那一點點未被克制的不屑,以及無歸處的敵意。
薛越收回目光,最終放開了她。
“知道了。”
他就留在原地,看她匆忙走向另一個男人。黯淡的光影落在黎音后的一點碎碎發(fā)絲,那塊斑駁在腳步聲中擴(kuò)散,薛越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似乎忽然安靜到只剩那一點點聲響,“咚咚咚”地沉沉敲擊,震耳欲聾的。
客人們大都去了海洋花園,客房層的燈光滅掉一些。月色皎然,他們在船尾眺望粼粼海面,也順便將手頭的事情解決掉。
顧向淮的事情鬧得不大不小,查看完那天的監(jiān)控錄像,根本都沒有找到任何可疑人物給他下藥。他身邊所有可能產(chǎn)生利益沖突的角色也全部摸查過,找不到任何端倪。
“所以?”
濕潤的海風(fēng)打濕了睫毛,黎修闔了闔眼睛沒說話。片刻后,他撐在欄桿上,低聲說道,“你懷疑過薛越,卻沒想過是顧向淮自導(dǎo)自演么?”
黎音沒有上帝視角,也從來不信任誰。
如果事事沒有留下痕跡,她不刻意為顧向淮開脫,可是——她看了黎修一眼,沒說話。
黎修慢慢分析,“之前他就有為了接近你隨意放棄過學(xué)業(yè),那么這一次,或許只是故技重施。”他撐住欄桿,嘆了一口氣,再看向她,“阿音,他是無恥的賭徒,也不會是聽話的玩具。”
黎音“嗯”了聲,又問,“哥哥是讓展助理去查的?”
見他點頭,她才繼續(xù)說道,“很巧,我也讓甘助理去查過了。”
黎修的眸色騰然暗了兩分。
有了感情,就易偏妥,縱使他能夠為她忍受世俗意義上所有孤獨,仍難逃離卑鄙的私心——憎惡任何引她墮落的誘因是借口,若要她偉大,即刻應(yīng)當(dāng)切斷與哥哥不必要的關(guān)聯(lián),那才是最為世道所不容的罪惡。
甘云星查到的東西比黎修多太多。
一幀一幀看過的,那支飲品是某個工作人員送到顧向淮手里的,他忙著發(fā)消息,沒有想太多就喝下。而那人亦經(jīng)不起恫嚇,很快交出了匿名賬戶支付過來的臟款。
“哥哥你猜怎么的,那個海外賬戶正巧就是在賓州開立的。”
沉沉的目光緩慢落在她的發(fā)尾,黎修輕哼一聲,“因為我在賓州念過書,所以你認(rèn)為這個賬戶與我有關(guān)?”
匿名賬戶查不到歸屬人,這也是他們懷疑彼此的原因。
黎音搖頭,“我沒有這樣說過。”
話題中斷,接連兩聲輕微的“砰”響,香檳酒被開好放在一旁,黎音把手伸進(jìn)了黎修的口袋,笑了笑,“帶了么?”
帶了。她交待要用的東西,一個寫著day1的紀(jì)念袋子。
黎音把木塞小心放回袋子包裹收藏,下一刻握起將香檳酒,向下灑向暗色的甲板。
“你想我和他斷掉么?”她轉(zhuǎn)向黎修。
月光下的情人眉目皎然,手指從勁窄的腰際點過去,他們拉進(jìn)距離靠住彼此,黎修沒有看她,但那塊停留在雪白起伏間的刺眼印記卻在腦海揮之不去。
他輕輕點頭,“嗯”了聲,“斷掉吧。”
第100章
唐培里儂桃紅香檳的最佳飲期在一兩年之間,當(dāng)季最新鮮的草莓、花朵與覆盆子以調(diào)配法精致釀制,果香濃郁,回味甘長。
十八歲那年的成年禮,黎紅曼托人在普羅旺斯搬空一座酒莊給女兒的賓客贈伴手禮,那也是黎音第一回在公開場合嘗到酒精。
柔滑細(xì)膩的口感與極低的度數(shù)讓人放松警惕,她不知不覺地過量飲用,腦袋發(fā)昏認(rèn)為成人之后媽媽再不會像從前那樣牽制她,飄飄然像踩在云端,她朦朦朧朧醉進(jìn)美夢里。
然而此夜她于半醒之間,分明聽見黎紅曼令人將宴上所有酒品隨意鎖進(jìn)地下室,而哥哥連聲勸說,讓媽媽不要帶妹妹去醫(yī)院洗胃。
黎紅曼不能接受任何不確定因素停留在她體內(nèi),就算是偏向極限的運動也從來不被允許。
“媽媽,阿音只是醉了。”
一開始是理智的勸說,后來爆發(fā)激烈的爭吵,黎音從來不知道原來黎修會有這樣疾言厲色的時候,話語又急又快,最終他無從分辯,只能躬身下來將她抱進(jìn)懷里,快步離開那片稀薄的空氣。
濕潤潤的水珠貼著男人臂間脈絡(luò)明顯的青筋蜿蜒,黎修嘆一口氣,沒有說話。小心把人放在床鋪間,他掖好薄毯離開,將空間與自尊都留給她。
“…阿音?”
顧向淮沒想到她真的會一個人在這里的,方才見到她與黎修往這邊走,出于禮貌沒有跟來,而后卻見著黎修獨自一人走回來。
桅桿上的彩色旗幟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燈光落在那個男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黑影遮蓋了眸色,但顧向淮看得出來,她的哥哥沒有一刻表現(xiàn)過妹妹出嫁的喜悅,反之,暗夜中身影幾乎與沉郁完全相融。
有那么一瞬,他想起不好的可能,匆匆忙忙趕到船尾來確認(rèn)她的安危。
顧向淮一如初見那夜干凈清澈,少年清亮的眼睛沒有任何雜質(zhì),額角的碎發(fā)有一點亂了,他扶住椅子,累得直喘氣。
黎音涼涼地笑了一聲,“那是我哥。”
即使有一些利益沖突,但不至于到要殺人越貨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