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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的一聲,玻璃杯重重壓在櫸木桌幾,杯中的冰塊飛速轉向,水珠飛濺,冰冰涼涼地落在了黎音的手臂上。
黎修抽了帕子替她覆上,面無表情地輕斥,“別胡說?!?
“我哪里有胡說?!崩枰粜?,“徐董那樣看重你,很多人是這樣猜測的?!?
黎修仍然沉默不語,幽灼的黑眸沉淀太多未知情緒。
黎音以為他真的生氣了,畢竟養子可比私生子磊落太多。她抱歉地扶住他的手臂輕聲道,“好啦,對不起嘛,我不說那些了?!彼位嗡?,嘴巴抿住,“想想也有可能是當時你家里實在困難了,哥,你也不要執著于這些,總之現在你是有家人的?!?
“有么?”他一樣看向樓下的那一家,“哪里?”
“這里。”黎音仰著臉,一手指著自己,笑吟吟的眼睛雪亮清澈,“就是我啊。”
黎修“嗯”了聲,眉眼輕柔下來,伸手替她撩開耳旁垂下的發絲,問道,“你今晚回麓山?”
雖然山居臺保留有黎音從前的臥室,可自從黎紅曼過世、白慕靜母女搬進來,黎音已不再留宿在這里。
見她點頭,黎修嘆了聲,“太晚了,要不要我和你一起——”
黎音眉頭一皺,忙打斷他,“哥,你肯定是喝醉了,誰喊好友回家開睡衣趴還要帶家長的??!孟心她們都會過來。”
這又成家長了?黎修失笑,無奈搖頭,又補充,“那不能喝太多,我會交代孟小姐?!?
“喔。”黎音不太樂意地答應,嘟囔,“你管好多?!?
話音剛落,身后一陣期期艾艾的腳步聲,兄妹兩個回頭一看,身著綠裙的徐書明從屏風后面轉出來。
怯怯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圈,徐書明喊了黎修一聲“哥哥”,見他不回答,又只好說道,“黎總,我有話要單獨和聆音說,你能不能——”
接下來的話不必說完,黎修明白她的意思,剛好他還有個重要電話需要回復,側眼看見黎音輕輕點頭,他拍拍她的肩膀,低語,“那我先去回個電話,有事隨時喊我。”
徐書明確認黎修已經離開,才轉過身來,她自嘲地輕笑一聲,對黎音說道,“我不過是想和你說幾句話,黎總就這樣警惕?!?
黎音露了一個平淡的笑容,“你別在意,哥大概還記得當年你給我送海苔便當的事呢?!?
所有人都知曉,徐二小姐對海苔過敏,當年黎紅曼還在,徐正異想天開要享齊人之福,把白慕靜和徐書明帶到山居臺來做廚房幫工,結果后者不慎在黎音的飯團里拌進了海苔碎。
黎音身上長滿過敏紅斑,錯失了那年畢業晚會的壓軸表演。
“我沒有!”徐書明一下涌上了眼淚,提高音量反駁,“根本不是我做的!”
當年的那份便當是幾個幫傭一起做好的,她只負責切草莓和準備酸奶,飯團沒有碰過不說,臺子上根本都沒有海苔。而且當時她也不知道原來徐叔叔就是她的父親,更不存在嫉妒徐聆音的可能。
相反,她很愧疚自己如今鳩占鵲巢,害徐聆音那樣驕傲的大小姐沒有了家…
“……”黎音擰眉看著她,好,徐三小姐好像又開始發散她無處安放的同情心了。
徐書明捏拳給自己鼓氣,隨后勸說,“今天太晚了,下山的路也不好走,你要不就留下吧。我媽媽早就喊人收拾好你的屋子了。”
當然,這種表面功夫怎么能落下,白慕靜慣會囑咐這些,畢竟也不必她親自勞累。
“這就是你要說的?”黎音問。
“還有?!毙鞎饕还淖鳉猓扒岸螘r間薛三公子和應鵲的那個緋聞是假的!你不要誤會了,那天我想要見應鵲,買下她的行程之后,又在房間參與了他們劇組的圍談會,一直到深夜2點半,薛三根本都沒有出現過?!?
黎音一頭霧水,在腦海中搜尋了很久,才想起她說的是七月末的那個烏龍事件——什么“薛三公子攜美,徐二千金買醉”云云。
黎音長長地“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笑,“原來如此。”
徐書明見她笑了,扭捏地“嗯”一聲,搓搓手,低聲道,“嗯,我想說的就是這個,而且我打聽過了,薛三在朋友間的名聲也沒有那么差,除了沒什么做生意的天賦,是沒有在外面亂玩的。所以你不必、不必覺得失落啊、難過什么的?!?
怎么都認為她會為了薛越失落難過啊,單純的小孩兒心思還挺多,黎音看著她,忽然想起了另一個清澈愚蠢的人。
顧向淮好像發過幾個信息來,但是她還沒來得及查看。
“其實——”黎音拉長聲調,故意逗弄道,“聯姻對象從薛時變成薛越,很難不讓人失落吧,你覺得呢?”
那確實是的,徐書明張了張嘴巴,想安慰,又一時找不到話頭,傻傻地站在那,手里的衣擺也快要擰碎了。
但令人頭皮發麻的尷尬還沒結束,屏風外頭兩聲招呼,曹操本人閃現當場——薛越半扯著唇角冷笑看著姐妹兩個,臉色沉沉。
后面還跟著兩家的大人。
“徐聆音。”咬牙切齒的幾個字蹦出來,薛越簡直想把這人給嚼碎了,徐聆音,你什么人啊,還在背后講人壞話,簽協議的時候不是很痛快么?
白慕靜又說一遍已經整理好房間,可黎音執意要走,兩家客套幾句,最后決定讓薛越送黎音下山。
徐正也點頭,“是?!彼呐睦枰艏绨?,眼神像在看他辦公室那棵長勢喜人的發財樹,“也別太繃著了,好不容易過來一趟就給自己放幾天假,和薛三公子多交流交流?!?
白慕靜一派和氣,“那也好,下山的時候要慢一點開啊?!彼α寺?,又開玩笑,“咱們小薛總今天晚上滴酒不沾吶,是早就想好要送咱們聆音了是不是?”
幾人相視而笑,薛越忽然不解似的擰眉,笑道,“怎么會呢?我哪里知道黎音這么晚還要出門?!彼D向白慕靜,“她平時不是住這邊么?”
白慕靜笑意僵住了,看一眼徐正,很快調整好語氣,“咱們聆音在麓山區有一套江景別墅,夏日里風景很好呢,這幾次過來都是要住那邊的?!?
“這樣啊。”薛越懵懵懂懂地本色出演沒有腦子的紈绔,笑得露出牙齒,“那就好,我以為是徐家二太太排擠咱們黎音么,原來不是,那我可就太放心了?!?
話畢,還“哈哈”干笑兩聲,很怕氣氛不夠尷尬似的。
“……”二太太一說實在戳中人家的痛處,自從結婚以來,還沒聽過有人敢當面說這種話。可她又偏偏沒辦法和這種缺心眼的人計較,白慕靜感覺自己就快要心臟病發,努力壓下抽搐的嘴角,很用力地禮貌,“小薛總真是說笑了。”
薛越一聽來勁了,“我可不是說笑啊,其實啊——”他放低聲音,“是我剛才在樓下聽見別人——”
話沒說完,薛荊忍無可忍一下揪住了他的后頸子,薛越“哎喲”痛呼,連忙移開兩步,不敢再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