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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上車,下頷繃得緊緊的,整個人好像一張被拉滿了的弓,輕輕一動就能將她整個人弄斷一樣。她背挺得筆直,坐在位置上也不肯放松。唐昭理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側頭看了她一眼,本想跟她解釋,但估計裴泠泠現在什么解釋也聽不進去,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下去。
在半路上,裴泠泠就接到助理打過來的電話,說詹海生最終還是沒能救回來,與此同時,裴爽一直在讓她趕緊過去,裴泠泠索性暫時把裴爽的手機拉黑,先把車子開到了詹海生停尸的醫院里。她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董事聞風而來,將原本就不太寬敞的走廊堵了個結實。看到裴泠泠過來,不少董事連忙迎上來,跟她說“節哀”。裴泠泠一一回應了,又派人禮數周到地把一些人給送了回去。
她這一番行事,條理清晰,沉著冷靜,幾番打擊下來,居然還能這么有條不紊,能力足見一般。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助理才小聲跟她說道,“裴總,今天跟詹總一起送到醫院來的,還有個叫魏春梅的女人,來的路上已經死了。”她停頓了一下,直覺覺得這中間有什么事情,之前董事會其他成員在的時候沒有說,現在等到人都走了,才特意告訴裴泠泠,“這件事情我讓jing方那邊暫時隱瞞了下來,但是估計瞞不了多久。”她說完忐忑地看了一眼裴泠泠,隱瞞魏春梅也在車上,是她擅作主張,萬一詹海生跟魏春梅沒事,那豈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雖說一般人不可能出現在詹海生的車上,但萬一他那天突發善心,接了個路人呢?
所幸裴泠泠只是輕輕“唔”了一聲,聽上去并不驚訝,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助理這才放心下來。
“我妹妹也出了事情,我現在要去那邊醫院一趟,這邊的事情你先幫我看著。”她吩咐完,便轉身下了樓。看見她走,唐昭理也站起身來跟上去。他現在倒是愿意跟著裴泠泠了,可是裴泠泠好像并不是很愿意見到他。
她的目光在唐昭理身上停留了一下,好像是在說她現在有司機了,用不著他了。然而最終開口的卻是,“你跟上也好。”
那是從他們家出來,裴泠泠跟唐昭理說的第一句話。她聲音聽上去冷冷的,不帶任何感情,但是唐昭理卻松了一口氣,裴泠泠既然愿意跟他說話了,依照他對裴泠泠的了解,那就是再大的事情,也能揭過了。
車子開到詹甜甜所在的醫院,裴爽見到裴泠泠第一句話就是,“你怎么現在才來?我都快被嚇死了。”
詹甜甜已經從急救病房出來了,還在昏迷當中。裴泠泠沒有回應裴爽,而是直接走到坐在她旁邊那個神情委頓的年輕人面前,質問他,“我妹妹怎么回事?”
付巖抬起頭,看到是裴泠泠,眼中閃過濃重的厭惡,他站起來,跟裴泠泠對峙,“我只是不喜歡她,誰知道她就要死要活的,你們家的女孩子,是不是非要讓人喜歡啊?這么欠男人嗎?”
“啪”地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醫院當中響了起來,付巖被裴泠泠打得臉一偏。他明明比裴泠泠高很多,但在她面前,卻沒能壓她一頭。她一把將付巖的領子扯下來,在他耳邊說道,“我不管我妹妹是自殺還是什么,只要跟你有關系,哼,”她彎唇一笑,笑意森然,“你最好祈禱她沒事,要不然我讓你跪在我面前磕、頭、都來不及。”
明明是張美艷到了極致的臉,但是笑容掛在她臉上,卻讓人看的不由得渾身發寒。裴泠泠把付巖往外一推,再也不理會他,轉身進了詹甜甜的病房。
裴爽精神不太好,她養尊處優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父親丈夫女兒的維護下生存的,乍然間碰上這樣的事情,手足無措,覺得相當不堪重負。她還不知道詹海生已經去世的消息,更不知道詹海生死的時候,身邊還有另一個女人。一想到她知道這件事情之后的反應,裴泠泠就有些氣短。
詹甜甜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腕被包扎了起來,隱約能看到里面翻飛的血肉。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家風水不對,裴泠泠發現,好像她,她媽媽,她妹妹,三個女人的感情都不順暢。等這段時間過去,要去找個大師改改風水才是......
“你怎么來得這么晚?”裴泠泠詭異的思維被裴爽的聲音拉了回來,她垂眸看了一眼裴爽,知道她接下來馬上就要責怪自己了,在心里輕輕嘆了一聲,打斷她的埋怨,說道,“媽,爸爸去世了,車禍。我剛才在那邊醫院處理他的事情,才把董事會那群人送走。”
她說的很快,幾乎沒有給裴爽反應的機會。裴爽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她,“你說什么?什么你爸死了?他早上出去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啊,怎么會突然不在了呢?”說到后面,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了。
裴泠泠看得心中十分難過,她跟詹甜甜吵完架,覺得裴家最近待不下去了,就開車到了她跟唐昭理的家,沒想到在那里休息了一下就聽見他跟何蘇的談話。她前腳剛被丈夫背叛,后腳就接到父親去世的消息,馬上媽媽又告訴她,她親妹妹自殺了,這些事情一瞬間撞上來,撞得她連傷心氣憤的時間都沒有。她要趕緊去安撫董事會那群老不死,雖然裴氏姓裴,詹海生也已經退居二線,然而有他在沒他在,還是有區別。更何況現在詹海生還領著裴氏董事長的名頭,一旦他不在了,別人當裴泠泠她們就是孤兒寡母,十分好欺負
她才把人送走,馬上就知道她父親的死不簡單,還沒有來得及查,又要馬不停蹄地趕過來處理她妹妹的事情。裴家雖然看上去花團錦簇,但真的出了事情,她才發現,能幫上她的一個人都沒有。
哦,這會兒外面還坐了一個,等著她過去處理呢。
看見裴爽哭,裴泠泠也有些想哭,剛才一直沒有來得及掉下來的淚水這時候終于找到了時間,跟著裴爽一起,掉了下來。然而裴泠泠并不允許自己此刻把軟弱展現在裴爽面前,如果她也跟著一起哭,那他們家就真的沒人可以站出來主事了。
裴泠泠擦掉眼淚,啞著嗓子對裴爽說道,“爸爸車禍去世的,送到醫院沒能搶救過來。等甜甜這邊稍微好點了,你去那邊看看他吧。消息你先不要告訴甜甜。”她現在正是情緒激動的事情,跟詹海生感情又一向很好,受了刺激恐怕更加不利于病情的復原。裴爽點了點頭,只聽裴泠泠又說道,“你放心吧,公司的事情有我,我把裴玨叫了回來,董事會那邊就算有問題,也不用太擔心。明天股價會下跌,但是正常情況——”
“裴泠泠。”她話還沒有說完,裴爽就打斷了她,“你爸爸剛去世,妹妹還躺在病床上,你現在跑來跟我說公司的事情?你是不是冷血?”她眉頭皺得死緊,好像十分不能理解為什么裴泠泠要這么理智,理智到不近人情,近乎冷血。
裴泠泠被她這句話問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出不來。她這個媽媽,滿腦子都是風花雪月,好像不抱著她和父親的尸體大哭一場就是沒有感情一樣。家里已經亂成這個樣子了,哭又能解決什么問題呢?“我倒是想哭,可惜沒有人能給我這個機會。”與其哭一場,倒不如把精力騰出來做事情。畢竟,詹甜甜躺在豪華病房里也是要用錢的。
她一向不得裴爽喜歡,雖然樣樣優秀,但反倒不像詹甜甜那樣能夠在父母膝下撒嬌弄癡,自然跟他們也就沒有那么親近。然而她們到底是母女,聽見裴爽這樣質問自己,裴泠泠還是覺得心冷。
反正她今天心已經涼過無數次了,不在乎再冷這么一點兒,裴泠泠不想跟她多廢話,裴爽有機會有時間有空間哭,她沒有。董事會個個都是豺狼虎豹,她沒有接觸過,還真以為她現在安穩生活來得很容易。
“你好好照顧甜甜,我還有事情。”她丟下這樣一句,轉身走出了病房。
腳步剛剛踏出去,出現在她眼前的那個男人卻讓裴泠泠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那個男人長得十分艷麗,和記憶中的那個叫魏春梅的女人有些相似,看見裴泠泠,他嘴角勾出一個笑容,一雙桃花眼彎起來,輕輕叫出一個稱謂,“姐、姐。”
聲音好像吐舌吐信,讓裴泠泠不寒而栗。
這是唯一一個,她看見,會感到害怕的人。
第二十二章
裴泠泠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對面那個男人見她眼睛中露出恐懼,又是一聲輕笑,好像十分享受她的恐懼一樣。
他年紀不大,跟裴玨差不多,長得也相當好看,不是裴玨那樣的俊秀,也不是唐昭理那種冷傲,他五官仔細看來有幾分艷麗,尤其是在他笑的時候。然而這種艷麗,像是自然中有毒的蘑菇一樣,好看是好看,但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有毒”兩個字。
唐昭理一直在外面,剛才裴泠泠和裴爽進詹甜甜的病房,他沒有跟著一起進去,是想把空間留給她們母女。此刻看見裴泠泠的反應,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在他心中,裴泠泠天不怕地不怕,從來只有人怕她,沒想到居然還有她怕人的時候。這個青年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卻口口聲聲叫裴泠泠“姐姐”。什么樣的弟弟會讓姐姐怕成這個樣子?
來不及讓他想清楚,裴泠泠就已經下意識地抬了下巴,眼中的恐懼退去,也不知道是她反應過來了還是被她強自壓下去了,對那個男人喝道,“誰是你姐?別亂吠!”
像是怕誰聽到一樣,裴泠泠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是此刻的醫院中死寂一片,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何況是人說話?那個男人聽見她這么說,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著說道,“你不承認我也沒辦法。”他抬頭看了一眼病房里,“大媽在吧?正好,我有件事情要來通知你們。”
他說完舉步上前,朝病房走來。裴泠泠下意識地擋在病房前面,“裴家現在我做主,有什么事情跟我說。”
那個男人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瞧你,即使過了這么多年,你還是對我這么防備,哪怕我們已經有了世界上最親密的關系也依然如此。我真是傷心啊。”他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笑容,好像是在玩兒貓捉老鼠一樣,“你那么緊張干什么?不過是這么多年我從未見過大媽,正好趁今天過來拜訪她一下。別多想。”
“你胡亂攀什么親戚?”她看了一眼那個男人,好像他是什么臟得見不得人的東西,別過頭對他說道,“我勸你,趁我沒有叫警察來之前,趕緊滾,惹毛了我讓你好看!”
即使她已經努力偽裝,但唐昭理也能聽出她語氣中的聲色內荏。這個男人究竟是誰,為什么會讓裴泠泠怕成這樣子?唐昭理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他站起身來走到裴泠泠面前,與那個男人平視,“裴家家大業大,想來攀親戚的人很多,這位先生年紀輕輕又手腳俱全,何必走上這樣一條路。”
那個男人打量了一下唐昭理,他的眼神好像射線一樣將唐昭理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掃射了一遍。他出身富貴,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看他,這個男人還是第一次。雖然心中已經十分不舒服了,但唐昭理還是一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平靜地回視他。
終于,他把唐昭理看完了,又擺出那么慵懶模樣,對裴泠泠說道,“這就是你千挑萬選的丈夫?哈。”輕蔑之情溢于言表。
裴泠泠一瞬間臉色變得相當難看,他們三個人都清楚,這個男人笑的不是唐昭理這個人怎么樣,而是笑的裴泠泠千挑萬選,居然選了一個最不喜歡自己的人。
這件事情已經在一天當中從裴泠泠的驕傲貶成了她的污點,被人這樣一堵唐昭理也有些語塞,頓了一下才了淡淡說道,“你管得有點兒寬,不利于養生,年紀輕輕,別英年早逝了。”
裴泠泠眼中一暗,正要說話,背后卻突然傳來裴爽的聲音,“你們堵在門口干什么?”剛才他們說話,盡管知道裴爽不可能不知道,但是裴泠泠還是下意識豎起了渾身汗毛,仿佛這樣能保護她一樣。
她想將裴爽勸進去已經不可能了,因為她已經自己走了出來。那個男人看見裴爽,低頭沖著裴泠泠發出一聲嗤笑,抬起頭十分陽光地對裴爽說道,“大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