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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萬月把車停在酒店門口,說:“你反正不用面對父母,倒是說得輕松。”
喬栗子望著車窗外飄蕩的夜霧,安靜了一會,說:“如果媽媽還在,她會怎么說呢?”
喬萬月說:“我猜想,她會說,首先要自由,然后是幸福——就像她一直以來追求的那樣。”
喬栗子不想被對方發(fā)覺自己在哭,貼著椅背坐得直直的,任由眼淚一直往下落,也沒有抬手擦一下。
第二十六章
喬栗子回了趟老家。
準確來說,是她外婆在鄉(xiāng)下的房子。原本在母親名下,如今,按照母親的遺囑,成為她的繼承物。
她林林總總繼承的房產(chǎn)、股權(quán)之類太多,又沒有親自打理過,原本不曾留意這處不值錢的老宅。
但喬萬月昨天提到,這里被列為規(guī)劃用地,很可能推倒重建。
想起律師說,這宅子是母親指明給她的。心中有些在意。
房子的位置雖然算不上偏僻,但年久乏人涉足,一片凋敝之象。汽車開不進長滿荒草的泥土小路,喬栗子戴上毛絨帽子,步行了一小段路。
紅色大門前掛著凍冷的鐵鎖。被體溫捂熱的鑰匙硌著手心。
她記得這里。曾經(jīng)有一個夏天母親帶她在這里住了一個月——不知道母親怎么想的,明明連外婆都離開這里好多年了。
那個夏天的生活,可以稱得上多姿多彩。她穿著白棉裙在田地里瘋跑,結(jié)果把自己曬傷了,于是每天躺在涼席上看舊書和連環(huán)畫。
那些書是她從庫房里搜集到的,紙頁脆弱,邊緣泛黃,講的武俠故事。她一邊打噴嚏一邊看,最后得了鼻炎。
涼席也很可疑,在上面睡完午覺起來,身上被不知道什么蟲子咬了好多口,起了又癢又紅的小腫包。
又拿錢到小賣部去買花露水,聚集在小賣部門口聊閑天的人逗她說話,差點把她煩哭。
但那畢竟是屬于她們的時光。母親還會摘白薔薇編花環(huán)給她戴。
而現(xiàn)在,這座宅子呈現(xiàn)出了與當初完全不同的面貌。
大叢的曼陀羅草長得高過人頂,水井銹蝕,屋檐結(jié)滿蛛網(wǎng),枯枝敗葉覆蓋了地面,連給人的立足之地都沒有了。更不用說進到快要塌朽般的屋里。
在院子里站了一會,突然有涼涼的東西落在臉上,有些茫然地抬頭,鉛灰色的天空,視野中綻開細白的雪花。
送她的司機走上前來,為她撐開一把烏云壓頂似的寬大黑傘。她站在傘下,感到既壓抑又安全。
她不動,司機也不說話。四下安靜,雪落在蒙塵的瓦片和萎黃的草葉上,發(fā)出撲簌聲響。重新粉飾出一個純白世界。
喬栗子望著,心中空無一物。
過了一會兒,她轉(zhuǎn)身向回走。
到了車里,司機打開空調(diào)。暖風(fēng)中她不覺非常困倦,似睡非睡中,仿佛見到了母親,坐在車內(nèi)空座上,微笑地看著她,不發(fā)一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