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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凌霄表姐那里和周圍有些相似,又稍稍有些不同。順著那一排排的長椅看下去,蘭凌霄表姐也坐在椅子上,她后背對著蘭凌霄的方向,未能及時招待到這個表妹。今天的表姐穿了一身酒紅色的曳地長裙,波浪形的長袖附在她的腿上。她正同旁邊的女人說話,附在那女人的耳邊說著什么。那女人嘴唇銜著淡淡的笑,比起今晚到處張狂肆意的女人們,她沒有那么激動,也沒有加入那些女性的游戲里去,也沒有到處和人應(yīng)酬。她只是坐在那,淡淡地笑,衣著方面,也只是普通的白襯衫加黑色長褲,叫人看不出有什么特別,像一只未進入捕食狀態(tài),正休憩的雌虎。
一直都是蘭凌霄表姐在說話,她只管負(fù)責(zé)聽。她身后不遠(yuǎn)處,和她們有一段距離,不太遠(yuǎn),也不太近,站著四個保鏢,兩個女人,兩個男人,都穿著清一色的西裝長褲,面帶肅穆,注意著周遭的動靜。蘭凌霄表姐這棟別墅里,到處都有保鏢,他們負(fù)責(zé)這家人的安全,也兼有保密的責(zé)任。但那四個保鏢,蘭凌霄從未見過,他們顯然是那女人的專屬。
蘭凌霄表姐和那女人的身邊也有男人做陪客,不過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多,其中之一是蘭凌霄表姐的丈夫,他是這場派對里為數(shù)不多還能衣著完整的男人。他是一身白色的休閑裝,手抄口袋,面容英俊,氣質(zhì)風(fēng)流,隨意自然地說著話。他是蘭凌霄表姐挑選的。
蘭凌霄表姐挑選老公的標(biāo)準(zhǔn),要“聰明,識時務(wù),識情趣,當(dāng)然還要能管家。”她們家里的女長輩當(dāng)初都覺得蘭凌霄表姐對丈夫的要求太多,表姐的母親尤為不贊成,認(rèn)為老實是男人最重要的品質(zhì)。表姐不滿地指出“倘若一個男人不夠聰明,他怎么替我管家?要是一個男人不能管家,怎么,還得我一邊做生意一邊管家里的事兒?我要能這么面面俱到,那我還結(jié)婚做什么?”
一席話說得表姐她媽啞口無言,連帶家里的女長輩們也是面面相覷,她們曉得蘭凌霄表姐的厲害,有什么也只敢私底下說,沒有誰再敢當(dāng)著她的面勸要她找個老實男人就好。
蘭凌霄表姐和丈夫是大學(xué)里的同學(xué),她丈夫農(nóng)村出身,家庭經(jīng)濟條件不怎么好,一番苦讀考上好大學(xué),卻發(fā)現(xiàn)光有好的文憑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多的是人比他站在更高更遠(yuǎn)的起跑線上,一畢業(yè),許多人的前途比他光明許多,而他還得從基本的基層艱苦奮斗起,還不知道要奮斗多久,才能到他那些投了好胎同學(xué)們的起點。他并未打算按照老實的步調(diào)走,在大學(xué)起就努力鉆營,經(jīng)營人脈。他長得好看,嘴也甜,受到不少女生青睞,自然不乏家世好的女生,蘭凌霄表姐就是之一。他并不是沒考慮過那些家庭背景與權(quán)力關(guān)系更緊密的女生,奈何這樣的女生不是家里有安排,就是她們周圍的男性競爭更激烈,通常是兩者兼而有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兩個人也算一拍即合,各取所需。表姐看中他的外表,看中他的頭腦,也就是他圓滑的處事態(tài)度,甚至是他一向自卑的家世也能成為他的優(yōu)勢。她吃定了他不敢管她。他那兩個一輩子不識多少字的農(nóng)民父母收入有限,勉強供他讀完大學(xué),指望他能飛黃騰達。他們沒有表姐家財大氣粗,只能忍受矮人一截的現(xiàn)實。他們也是不敢在表姐面前逞公婆的派頭,要是他們敢想不開去給表姐立什么規(guī)矩,那這不是表姐需要面對的問題,是他的問題,他需要負(fù)責(zé)擺平。擺不平,就得不到他想要的。所以過日子,首先還是得學(xué)會百忍為上。
蘭凌霄表姐需要一樁婚姻,好對家里有個交代。兩人等畢業(yè)就去領(lǐng)了結(jié)婚證,還舉辦了盛大的婚禮。她表姐慣會享受,婚禮自然也是布置相當(dāng)豪奢。那天的婚禮的許多細(xì)節(jié)也被許多賓客津津樂道,討論其中細(xì)節(jié)。外人不明真相,還在那邊傳說蘭凌霄表姐和她老公是從大學(xué)到畢業(yè)的校園愛情。
人們的幻想和傳說的真相,往往是兩回事。
兩人婚后很快有了一個兒子,蘭凌霄表姐她爸大喜,直言這做老公的很是爭氣,宛如這兒子全是出自這老公的努力。兩人有了兒子后,表姐放了丈夫私生活上的自由。兩人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不過表姐她丈夫本也管不到妻子的私生活。不過要享受自由的私生活,這也有前提——他被妻子勒令做了結(jié)扎。她是不會允許做丈夫的在外搞出私生子,來和她的孩子們爭搶家庭方面的利益。
蘭凌霄表姐和丈夫的生活在她們家族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這種事兒想瞞也瞞不住。何況以蘭凌霄和表姐的關(guān)系,她表姐常將許多事說給她聽。
也因著她們親近,蘭凌霄表姐她媽私底下找過蘭凌霄,想讓她勸勸表姐,在外面玩不要太過火,總要給做丈夫的留點面子。
蘭凌霄沒有做那個傳話的人。她不想使表姐和她媽失和。她也知道表姐的真心,其實她并不想同母親吵架。但她表姐和母親的關(guān)系……她表姐常羨慕蘭凌霄和蘭母,蘭凌霄那位母親通常會每年會抽空接蘭凌霄過去,母女一起住一段時間,算是行使一下她作為生母的權(quán)利和她離婚后所擁有的探視權(quán)。蘭凌霄過去后,和母親通常是各過各的生活,蘭媽有閑暇也會和蘭凌霄一起喝喝下午茶逛逛街什么的,不過她很少干涉蘭凌霄的私生活,她常有自己的事要做。蘭凌霄表姐很羨慕蘭媽和蘭凌霄之間這種自由的關(guān)系。不過,蘭凌霄年少不知事的時候,也曾經(jīng)羨慕過那位舅媽對女兒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雖然就表姐本人來說,這份關(guān)懷顯然過了頭。
蘭凌霄對那位舅媽還是心存敬意,也就不想做傷害表姐和她媽的母女感情那個人,不過她不做,自有人去做那個沖頭,擺長輩的譜。那話傳進蘭凌霄表姐的耳朵,她也不客氣的對母親說:“我是沒給家里掏錢么?他吃的用的穿的哪樣不是我出的錢,還要我怎么給面子?”
母親當(dāng)時就傷心了。她的丈夫是如此,發(fā)達之后在外面同別的女人生了幾個孩子,蘭凌霄她表姐也不是不在意她爸那幾個非婚生子女,只是她爸不領(lǐng)到臺前,不來和她爭什么利益,她可以當(dāng)做不知道,何況那幾個是和她血脈相連的血親,她尚存著幾分惻隱之心。可是做母親的就不是如此,做丈夫的在外面尋花問柳,她在家無論如何氣憤傷心,但拿丈夫無可奈何,為了女兒她不肯離婚,又要擺出正室的姿態(tài),不肯去爭什么。蘭凌霄表姐深恨母親這副模樣,“她要爭就去爭就好了,去爭去搶,明明就該是她的,為什么不去呢?”
可母親就是不肯去,不肯輕易低頭,也不同丈夫撕破臉皮,母親說這是體面,然后就在女兒那倒苦水。做女兒的聽著母親苦水長大,卻越來越難理解母親。做母親的雖然婚姻不順,但撫養(yǎng)女兒這件事上,她自認(rèn)盡心盡力,沒想到有一天,卻看到女兒長成父親的模樣。
蘭凌霄表姐那句話戳中她媽心里的痛處。雖說她和丈夫之間還保持相敬如賓的關(guān)系,她丈夫不算是冷血無情的人,對發(fā)妻也保持敬意,不會隨便帶什么人回家惹妻子不快。不過妻子的冷面孔吃多了,做丈夫的不痛快,喝醉了酒也借酒勁罵過,說過和蘭凌霄表姐相似的話。做母親的聽見女兒說那句話,當(dāng)即動怒,和蘭凌霄表姐鬧了好一陣子的不愉快。
還是表姐她老公做了說客,勸說岳母同妻子和好。他是由及己人,顧影自憐。他可憐他自己,他老婆在外面給他戴了多少頂綠帽子,男的,女的,他失去了他作為男人的所有尊嚴(yán),可他還發(fā)作不得。他所得的一切,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老婆給的,得罪他老婆,他不說一無所有,過得也不會順?biāo)臁:螞r他的那位岳母待他很不錯,很曉得尊重他作為男人的面子。他也就和尋常的兒媳婦盡心伺候公婆一般盡心伺候他的岳丈岳母。他和岳母有惺惺相惜之情,他們都對自己的伴侶,那對父女無可奈何。他岳母得了他的安慰,許多地方也心疼他。不過他也不敢趁這個機會挑撥他岳母和他妻子的關(guān)系,以此謀利。他曉得妻子手腕厲害,再說他那位岳母不管怎么說怎么做,怎么說是把他當(dāng)親兒子,但這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女兒,蘭凌霄的那個表姐。她是希望女兒過得好的。盡管蘭凌霄表姐她母親所認(rèn)為的好同表姐所認(rèn)為的是兩回事,不過不妨著她期盼女兒日子過得好。
蘭凌霄表姐雖然和母親翻臉,不過母女間豈有隔夜仇?父母同子女,母親同女兒,比夫妻感情還無奈。夫妻尚且能離婚,一般的父母與子女,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很難徹底清算個干凈。
蘭凌霄表姐的老公知道這對母女間鬧翻以后就差有人遞個臺階,兩人都是嘴硬,實際上卻沒忘記在私底下關(guān)心對方。他這人機靈,在母女間來回跑,沒少去表姐她媽那里噓寒問暖,盡一盡那半個兒子的責(zé)任。有他,也有表姐她爸,也有其他親戚從中說和,表姐她媽和表姐的關(guān)系緩和不少,就在母女就要重修舊好之時,蘭凌霄表姐又做了一件事。
她要把自己親生女兒領(lǐng)回家,不過這個女兒卻是非婚生的。表姐本來認(rèn)為這不過是件小事,她生的孩子,是正經(jīng)的她家人,沒有養(yǎng)在外面的道理。
卻有兩人鬧起來,一個是她老公,這沒什么可說的。做老公的聽到這種事,當(dāng)然是血液直沖腦門,太陽穴突突地跳。另一個就是表姐她親媽。
做母親的一直致力于將女兒教養(yǎng)成一個淑女,沒想到女兒竟會做出這等驚世駭俗,不要臉面的事。丈夫的私生子女雖然不會領(lǐng)到她跟前,但表姐她媽對這種事深惡痛絕,沒想到女兒不僅和父親一個德行,她還很更過分,更可惡,竟然要帶著私生女登堂入室。
做父親的也覺得這個主意欠妥,那個孩子怎么說都不是正經(jīng)的婚生女,他也覺得這要光明正大領(lǐng)進門,實在太傷女婿的面子。但做父親的其身不正,教育女兒也底氣不足,于是干脆不發(fā)聲。做母親的痛心疾首之余反對聲比做父親的激烈,蘭凌霄表姐覺得母親不可理喻,直接沖她吼:
“你有毛病啊?那個男人生氣是因為孩子不是他的種,我給他戴綠帽。他拎不清,氣一氣也就算了,你有什么好生氣的?我爸的那些野種,那是是和外面女人生的,同你沒關(guān)系,你氣他也就算了。但那個孩子是我生的我養(yǎng)的,是我的親生女兒你的親生孫女,你哪里想不開啊生我的氣?你有什么可氣的???”
女兒以為自己已經(jīng)將其中的道理和利害關(guān)系掰開揉碎了講給母親聽,做母親的耳朵卻只聽到四個字:你有毛病。
做母親真真是傷心透頂。她親手養(yǎng)的女兒居然罵她有毛病。
“你有毛病啊?那個男人生氣是因為孩子不是他的種,我給他戴綠帽。他拎不清,氣一氣也就算了,你有什么好生氣的?我爸的那些野種,那是是和外面女人生的,同你沒關(guān)系,你氣他也就算了。但那個孩子是我生的我養(yǎng)的,是我的親生女兒你的親生孫女,你哪里想不開啊生我的氣?你他媽的到底什么毛病???”
女兒以為自己已經(jīng)將其中的道理和利害關(guān)系掰開揉碎了講給母親聽,做母親的耳朵卻只聽到四個字:你有毛病。
做母親真真是傷心透頂。她親手養(yǎng)的女兒居然罵她有毛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