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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楠看著四只牢牢抓住在一起的手，眼中浮現(xiàn)水光，喉嚨哽咽，感激地笑起來。

趙多嬌抱住她的肩膀，聲音甜美：“你要這么想，你值得最好的，所以你才會有我們咯。”

大小姐笑起來，去刮趙多嬌的臉，“好你個趙多嬌，夸鄭楠還不忘吹一把自己。”

趙多嬌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我哪有？”

大小姐笑道：“你呀，你說阿楠值得最好的才有我們，不就是夸你自己是最好的？”

“略略略?！壁w多嬌吐著舌頭。

“真是小看你了，”大小姐說，“平?？床怀鰜?，原來你嘴上功夫這么厲害。這么厲害，怎么在某人面前老是結巴？”

趙多嬌沒法淡定了，她急了。

“什么結巴？我、我才沒結巴！”

“她真的要死了，”大小姐笑著一到，同鄭楠說，“只是談到他，她就結巴，完了完了，情根深種到這種地步，她算是無藥可救沒得醫(yī)了?！?

“呸呸呸！”趙多嬌氣道，“我才沒有！我沒有?。　?

“阿楠～”她抓著鄭楠手臂搖晃，想要告狀，“你看她，她欺負我～”

鄭楠笑得合不攏嘴，安撫著趙多嬌。

“誰欺負你了？我說的是實話，”大小姐說著，也動起手，想要搶過鄭楠，她兇悍對趙多嬌說，“阿楠是我的，你別纏著她?！?

趙多嬌張嘴，嗷嗚一口咬過去，大小姐笑著趕緊躲開，趙多嬌緊緊挽著鄭楠的手，神色嬌蠻，“你想得美啊，阿楠是我的，她才不理你！”

“放屁！阿楠是我的！”

“是我的！”

“是我的！”

兩人吵著吵著，一人拉著鄭楠，又要打在一起。鄭楠笑著去制止她們，叁個女生糾纏在一塊，不多時，一齊歡笑著倒在床上。

趙多嬌和大小姐兩人一邊，抱著鄭楠的肩膀。鄭楠也享受了一回大小姐先前左擁右抱的快樂，她一手摟住一個，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謝謝你們，”她真摯地說道，眼眶有點濕，“我……這樣的生日，還是頭一回?！?

那些熱鬧，大小姐請的人，她也是第一回見識，但這些都還好，她知道那一些都是形式，這倒不是說她不看重這些形式，但這些形式的更深層次，她知道，這都出自大小姐的心意，就如同趙多嬌的電腦，電腦貴重，但趙多嬌的心意更加貴重，是不可用簡單的價值衡量的。

鄭楠的母親在她們那邊村子開著一家販賣生活用品的小店鋪，離她們家地方近，能照顧到自家的田，等她們姐妹大一點，能生活自理，也能下田干活，母親在農(nóng)閑時也會進城打工。她父親早早就沒了，她印象父親的面目都已經(jīng)模糊，雖然家里有照片，但她看著那個人，感覺上同陌生人沒什么分別。她也猜過父親的性格，靠著觀察父親那幾個兄弟拼湊出來個大概，他們都是很普通的農(nóng)村男人，她推測中的父親，也沒什么特別。父親去后，家里的田地讓出去幾分，剩下幾畝薄田。母親一人照顧著田地，也照顧她們姐妹兩個。鄭楠很小，就知道人心并不只有黑白兩種色彩，而是黑白的混合，比如她的大伯堂叔，說著好聽的話，卻是想從母親那里分走父親留下的田，但回回逢年過節(jié)，那些叔伯倒也記著給她們?nèi)t包，要是她們母女受外人的欺負，那些叔伯念著她父親的兄弟情，也會集結起來，一同幫她們母女叁個討一個公道。母親小店鋪的生意，那些叔伯也會記得去照顧。他們，連同他們的家里人，都是很普通的人，在他們身上，人性不好的地方和好的地方并存。

鄭楠父母兩邊親戚多，人多了，閑言碎語也就多了。鄭楠不是沒聽過，也不是沒怨過。但母親不讓她同人吵，說那都是親戚，斷不了，以后說不定還有需要人家?guī)鸵r的地方。鄭楠也知道這是事實，越小的地方，像她們這樣全是女人的人家得小心提防別受人家欺負，也就越需要有親戚的幫襯。她家的親戚雖然會算計她們，但不會欺負得太狠，有時候又愿意拉她們一把，只是一把，都已經(jīng)很了不起。就是母親那邊，舅舅家也有舅媽管著舅舅，不肯讓舅舅多掏錢接濟她的姐姐。然而鄭楠也沒法怪舅媽，都是小地方的人，人人能吃到的糧不多，多搶一點，家里人也能多吃一口。舅媽得為自己的孩子打算，鄭楠小時候不舒服，長大了也無可奈何地理解。但舅媽不肯歸不肯，每次見面卻又很惦記鄭楠和妹妹的學習，不忘鼓勵她們上進，叮囑她們要記得母親的恩典，記得長大了要回報她們。鄭楠過了十六歲，過年陪母親回娘家串門，有親戚看鄭楠長開，勸她早點找個男人嫁了，這樣她有了男人，是別人家的女人，也好給母親減輕負擔。這話給鄭楠舅媽聽見，她舅媽那張嘴，刻薄得厲害。她年輕時候也是個柔柔弱弱的，年紀大了，嫁了人，長成魚眼珠——可有哪個人生來就是魚眼珠？難道人人不知珍珠可貴，價格幾何，反倒希望自己生來就是魚眼珠，長成個魚眼珠？

鄭楠舅媽那張刀子嘴，天生，后養(yǎng)，其實也沒什么分別，那張刀子嘴就是為她，為她的孩子長得。那嘴一張，說出的每句話都似鋒利的刀，舅媽下狠心的時候，那些刀子能在毒里再浸過一回。鄭楠舅媽說話陰陽怪氣，夾槍帶棒，氣得勸鄭楠嫁人的親戚鼻子都歪了，差點吵起來。但吵歸吵，大家都還是親戚，就這點關系，能讓大家假裝忘了前天的不和，第二天仍舊裝作沒事人，還能坐在一起吃吃喝喝，開著玩笑。

鄭楠也不知道那親戚到底是好心，還是沒安好心，這一切都是說不清楚道不明，但那親戚也是從實際出發(fā)。她那村子里，就是初中早戀混在一起，沒領結婚證生下兩叁個孩子，等一到年紀出去打工的，也有很多。通過考上大學走出村子的例子有，但早早放棄學業(yè)混日子的人也有，說不好他們是否想過人生的未來是什么樣的，也許他們不是沒想過，只是日子，生活，這類詞對他們就是這樣了，過一天算一天，是他們能看到的未來。許多人年紀輕輕，不到二十，就得為養(yǎng)家糊口奔波，他們盡是被現(xiàn)實拖著勉強往前走。早戀，結婚，這在那邊都是尋常事。那親戚說覺得兩個女兒也是拖累母親，也是真的——過去有人想給寡居的母親說親，有人看上鄭楠母親，看到她母親還帶著兩個孩子，便熄了心思。她母親后來也放棄再嫁的念頭，她一個寡婦，帶兩個孩子再嫁，嫁過去地位也不見得高，兩個孩子說不定也受人欺負。雖然娘家那邊的親戚勸家里還是有個男人在好，有男人她們都不至于受外人欺負，但鄭楠母親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母親是不同意鄭楠早嫁人的，她不肯，也防著鄭楠早戀。和男同學說一句話，鄭楠都要擔心萬一被母親撞見，或者被其他人撞見，流傳到母親的耳朵里。她母親性格要強，沒有兒子，帶著兩個女兒，不知道聽了多少閑話，多少人說她兩個女兒是拖油瓶，沒什么用，倒不如早早都給嫁了。母親不肯，拼著一口氣，說什么也要供女兒上學，且母親放了話，鄭楠和妹妹能讀到哪里就她就供到哪里，沒考上大學，那是兩個人天資有限，是他們做父母的沒遺傳給兩個女兒聰慧的頭腦，但若是能考上大學，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倘若女兒們還想往更高處深造，她也會一力供到底。鄭楠的母親還是希望女兒們能多接受現(xiàn)代教育。鄭楠也足夠爭氣，真考上了一所大學。她妹妹還在讀高中，成績沒有鄭楠那么好，但如果能保持穩(wěn)定，也能考上本科線。

鄭楠如此家境，也早早見識過人心。她容易滿足，知道自己的運氣已然是不錯的了——她有這樣一位要強肯供她念書的母親，也沒遇上非要把她們母女逼到絕境的親戚，上了大學以后，她還能遇到竺舒瑤和趙多嬌兩個。她自是感激不盡。她和她們的感情，和母親妹妹不一樣。并不是說她不愛母親和妹妹，只是母親和妹妹的愛，是出于天然的血緣。她和趙多嬌大小姐叁個人，就像叁顆磁石，但這叁顆磁石并不遵守同性相斥的物理規(guī)則，她們只是憑借著磁石的磁力吸引，就這么碰撞在一起。她心里全是感激之情，卻也為此感到難過。她們兩腔真心，她卻沒有多少回報的力量，更叫她難過的是——她們對她好，是真的不求回報。

她嗓子眼咕咚咕咚冒著水汽，眼圈紅紅的，靠一下大小姐的額頭，道一聲謝；貼上趙多嬌的臉，也是一聲謝。

“謝什么呀，”趙多嬌聲音清脆，“大家都是朋友，朋友朋友，人對自己朋友好那都是應該的。今天是你過生日，給你送禮物也是應該的，你啊，不要想太多了。”

“就是咯?！比€人抱在一起，叁張臉蹭來蹭去，蹭得大小姐臉上的面膜都松了，她嫌麻煩，直接撕了，繼續(xù)和鄭楠貼臉，“你要記住，你是我大小姐的人，我喜歡的一切，都是最上等的，所以你也是一定最好的——你給我牢牢記住這一點！”

“好～好～～”鄭楠笑著應下。

叁個女孩笑在一起，趙多嬌雙手抱住鄭楠，鼻尖蹭著鄭楠的臉，找了個話題，“阿楠，你上網(wǎng)看看電腦包呀，我沒買，這就你自己買了，看看你喜歡什么?！?

“哦對了，挑電腦包，你記得不要只挑好看的，有些包好看它不中用，你還要記得看尺寸，要看能放下多少東西。當然太丑也不行，太丑的看著就笨重?！壁w多嬌不放心地叮囑，她這全是經(jīng)驗之談。

“好，好，你們記得幫我看看啊?！编嶉獞ト×怂氖謾C。前陣子，她換掉了自己那臺老年機，找了個國產(chǎn)牌子，買了臺千元內(nèi)，外殼炫彩靚麗的新手機。

她回到她們中間，叁顆腦袋湊在她手機面前，開始討論起網(wǎng)購平臺上搜索出來的電腦包結果。叁個人嘰嘰喳喳，這一晚上基本沒有停過。

叁個女孩幸福地在一起，和和美美地過了一個晚上。男生那邊，有人淡定不了。<script>chapter1();</script>